北境，镇北王府。

    夜深。

    大殿灯火不灭，火光压得很亮，映得整片殿顶都透著一层暖色，却压不住殿内那股隐隐发紧的气氛。

    元朗坐在上首，案几前酒已经换过一轮，杯中却始终未动，他指尖落在桌面，一下一下敲著，声音不重，却极有节奏，敲得人心里发紧。

    他心情很差。

    北境本该稳在他手里，各路人马这些年被他一点点压住，谁该低头，谁该站队，都在掌控之中。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元惊鸿跳了出来。

    不只是跳出来。

    还在抢。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那些原本该听命于他的将领，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开始观望，甚至有人暗中倾向元惊鸿。

    这种变化没有人当面说出来，却一笔一笔记在他心里。

    像钉子。

    越想越扎。

    殿下十余名将领分列两侧，没人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气氛不对。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殿门外无声滑入，像影子一样落在地面。

    暗士单膝跪下，“禀世子，有韩烈将军的消息。”

    元朗的手指停住。

    敲击声断掉的一瞬间，整座大殿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没有立刻看过去，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住的锋利。

    暗士低头，“韩烈将军已率十万大军入天险谷，与元惊鸿军接触。”

    元朗唇角微动，带出一丝冷意，“她还真敢接。

    他眼神下压，“然后呢？”

    暗士继续，“李承岳将军已率五万大军抵近谷外，准备接应。”

    元朗点了点头，“让他守着，不要急着动，韩烈会把人逼出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恢复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韩烈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天象巅峰。

    十万精锐。

    这种配置，如果连一个刚起势的元惊鸿都压不住，那北境这些年就白打了。

    殿中几名将领也松了口气，有人低声附和，“天险谷虽险，但韩将军不会轻敌，这一战不会出问题。”

    元朗没有理会，只是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我倒想看看，她能撑多久。”

    语气轻，却带着明显的不耐。

    裴寂川站在侧列，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王爷不必多想，这一战本就没有悬念。”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韩烈十万精锐压阵，又有巅峰战力坐镇，除非对方疯了，否则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元朗瞥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

    他靠回椅背，“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殿中气氛缓了一些。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说话。

    有人甚至端起酒杯，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局势似乎重新回到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急。

    乱。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压制后的从容。

    下一刻。

    又一道身影冲入殿中。

    那暗士几乎是滑跪到殿前，声音发紧，“急报！”

    元朗眉头一沉，他最不喜欢这种失态，“站稳，说清楚。”

    声音冷了下来。

    暗士抬头，额头已经见汗，“韩烈将军已与元惊鸿交战。”

    元朗不耐，“这我知道，结果。”

    暗士喉咙滚动，“战况暂不明朗。”

    这句话落下。

    殿中气氛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不明朗。

    这个词放在这里，本身就不该出现。

    十万对一支新起兵马，本该是碾压。

    何来不明？

    元朗眼神慢慢沉下去，“你再说一遍。”

    暗士低头，“谷中似有阵法压制，传讯受阻，目前无法确认战局进展。”

    裴寂川眼神微微一动，“阵法？”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兴趣。

    元朗冷哼，“小把戏。”

    他挥手，“继续探，别再给我这种不清不楚的消息。”

    暗士退下。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但刚才那点轻松已经散了。

    没人再开口。

    酒杯放在手里，也没人再喝。

    元朗重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