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抬手指向北方，袖口微微晃动，语气平静而直接，没有半点迟疑：

    “她这一战赢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元朗身上，冷静得近乎冷漠。

    “但她也把自己摆到了台面上。”

    灯火之下，他的神情清晰而锋利。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会盯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算计，被利用。”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收紧，却依旧平稳：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杀了她。”

    这句话落下，没有情绪波动。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好的结果。

    ........

    元朗站在原地。

    脸上的怒意还在，可那怒火深处，却隐隐发凉，像是有寒气一点点渗上来。

    他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

    正因为看得清，他才更乱。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太多东西——韩烈、十万大军、雍王、北境诸将一条条，全是压在他身上的刀。

    “怎么杀？”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沙哑。

    他盯着裴寂川，一字一句问得很清楚：“你告诉我，现在怎么杀她？”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地上的碎案。

    砰的一声闷响。

    木屑飞溅，酒液四散。

    他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韩烈死了！十万精锐全没了！我手里还有什么？你让我拿什么去杀她！”

    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再遮掩。

    那不是单纯的怒，是慌。

    是控制不住的失控。

    殿中将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敢接。

    元朗却停不下来，他像是终于找到宣泄口，话越说越快：“北境那些老将，本来就不服我！他们认的是我父王，不是我！我把雍兵引进来，他们早就不满！一直在忍！”

    他呼吸变重，胸口起伏明显。

    “现在呢？”他冷笑一声，声音发狠：“人死在我地盘上！十万大军，全灭！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没人回答。

    但答案太清楚了。

    这是祸。

    不是失误，是压都压不住的大祸。

    元朗的声音慢了下来，却更低、更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还有雍王。”他盯着地面，说得很慢，很清楚：“韩烈，是他的人。现在死在我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裴寂川：“他会不会怪我？”

    这一句，不再是发怒，而是.....不安。

    这一刻，他是真的意识到问题的重量了。

    元惊鸿。

    北境宿将。

    还有雍王。

    三座大山压来。

    他没有退路了。

    只能祈求镇北王元辰的病早点好了，但是镇北王元辰的病现在是什么程度了他可是清楚的很。

    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而这背后的原因就是他......

    这是他内心不愿提起的秘密。

    大殿里一片死寂。

    空气沉得像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裴寂川却依旧从容。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元朗一眼，语气稳定：

    “世子，让他们先退下。”

    元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抬手一挥：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恢复了几分控制。

    众将如蒙大赦，连忙退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两人。

    还有满地碎木与酒水，狼藉一片。

    元朗盯着裴寂川，声音压低：

    “现在，说清楚。”

    裴寂川缓步走了两步，绕开地上的碎片，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才开口：

    “第一件事。”

    他看着元朗，语气很直接：

    “韩烈死了，对你来说，不全是坏事。”

    元朗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

    裴寂川摇头，“是事实。”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戚苍河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压你？”

    “因为你引雍兵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