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 章 梁州的猜忌 上

    西境的风与北境不同，没有那种刺骨的寒，却带着细沙，一层一层拍在城墙与甲胄之上，冷意不入骨，却让人烦躁。天色昏黄，远处山影连绵，像被火烧过一样，轮廓粗粝而压抑，整片天地都显得沉重。

    梁州城高墙耸立，旌旗在风中不断拍打，发出沉闷的声响。城门紧闭，但城中来往的军骑明显增多，铁蹄声断断续续地在街道上回响，气氛一点点绷紧，没有人明说，却人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梁州府内，大殿灯火通明，案几铺开，地图摊满，上面标注密密麻麻。几名将领低声交谈，语气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动什么。可他们真正顾忌的，不是彼此，而是上首的那个人。

    顾天干站在那里，手中握著一封军报，已经看过，却仍旧没有放下。他的目光反复落在那几行字上，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否认。沉默持续了很久，他才开口：“韩烈死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就这样死了？”

    殿中无人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

    他忽然抬头，目光锁定一人：“太师。”

    宇文雄站在一侧，身形高大，须发略白，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沉而冷。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伸手接过军报，看了一眼，又缓缓合上，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韩烈，”他开口，“我见过。”

    顾天干眼神一紧：“如何？”

    宇文雄抬眼，语气依旧平静：“实力不错。”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雍州那批精锐，也不弱。”

    这一句话，让顾天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很清楚宇文雄的性格，这个人不会轻易评价别人，更不会替敌人说好话。

    “既然如此，”顾天干的声音压低，“那他为什么会败？”他说著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已经带上一丝压不住的急，“而且败给元惊鸿？”

    殿中气氛骤然收紧。

    宇文雄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元惊鸿，我也见过。”

    顾天干立刻看向他，没有出声。

    宇文雄缓缓说道：“这丫头，天赋不错，底子也好。”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但距离打败韩烈，还差得远。”

    这句话落下，殿中几名将领神色都有变化。

    顾天干点了点头，眉头却越皱越紧：“不错，她再如何，也只是元辰之女，不是镇北王，也不是继承人。”他说到这里，目光变得锐利，“那她凭什么打败韩烈的十万大军？”

    话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而且韩烈不是孤军。”

    宇文雄的目光动了一下。

    “元朗，”顾天干缓缓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压低却极有分量，“他在北境，而且他才是继承人。

    殿中几名将领对视一眼，没有人敢接话。

    顾天干继续说道：“能调动最多兵马的，是他，不是元惊鸿。”他说完，抬头看向宇文雄，“那这场仗，到底是怎么输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宇文雄开口：“有人。”

    顾天干一愣：“什么？”

    宇文雄抬眼，目光深沉：“有人在她背后。”

    这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变得紧绷。

    顾天干眼神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顾天玄？”

    这个名字一出，殿中气氛立刻变得微妙。

    宇文雄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冷意，甚至带着隐隐的恨。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不可能。”

    顾天干看着他，没有打断。

    宇文雄语气重新压稳，却更沉：“顾天玄现在自顾不暇。”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深处有一丝寒意翻涌，却被压住，“他面对诸王联盟，已经吃力，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北境。”

    顾天干听完，缓缓点头，这个判断，他认同。

    他接着说道：“而且北境离长安太远，他若真要插手，早就该布子。”

    宇文雄没有反驳。

    大殿之中再次安静下来，灯火微微摇晃，却照不亮那股压在空气里的沉重。几名将领连呼吸都压低了，目光不自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却谁都不敢插话。

    顾天干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脑中一条条思路迅速排开，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定。他本就不是迟钝之人，可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不对劲，像是所有线索都差了一步，始终拼不完整。

    他终于开口：“那是谁？”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宇文雄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又像是透过纸面看向更远的地方，片刻后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推测，也没有掩饰。

    顾天干眼神一沉，明显不满意这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