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刚刚压过宫墙，长安城内却已经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街巷之间议论翻涌，茶楼酒肆、人群交错，声音一层盖过一层，有人压低嗓音，有人毫不掩饰，所有话题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你听说没有，陛下要出宫。”

    “这个时候出宫？外面那些反王都要打过来了，他不怕死？”

    “不是怕不怕，是想什么，我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这位陛下从登基到现在，有哪一步是常理能猜的？”

    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一个布衣中年人低声说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他身边的同伴皱着眉头，手指不停敲著桌面，“现在四州刚稳，中州才收回来，幽州那边还没完全压住，青州粮道刚接管，蜀州更是人心未定，这种时候出宫不是给人机会吗。”

    旁边一名老者冷笑一声，“机会？你觉得没人盯着他？”

    “盯着是肯定的，可他亲自出去，那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反王已经约好了二十天动手，这个节骨眼上，他反而走出来，我看不是冲动。”

    “那是什么？”

    “引蛇出洞。”

    这四个字一出，桌上几人都沉默了一瞬。

    有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趟不只是巡查。”

    街道另一头，商贩吆喝声中夹着窃窃私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我倒觉得，这陛下有胆气，敢在这种时候出宫，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旁边一个壮汉摇头，“胆气归胆气，命也重要。”

    年轻人反问，“可他要是不出来，你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壮汉一愣，没有接话。

    城中议论越传越广，消息像水一样蔓延，很快就从市井流入更深的地方。

    长安城西，巷子尽头有一处老旧宅院，门板斑驳，铜环生锈。外人路过，只当荒废之地。可一门之隔，院内灯火压得极低，昏光之下却坐满了人。锦衣、官袍、江湖装束混在一起，气息各异却同样收敛，没人寒暄，连呼吸都压着，空气沉得发紧。

    主位中年男子目光扫过一圈，确认人齐，才开口。

    “消息确认了，顾天玄今日午后定行程，很快出宫。”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

    “他这是找死。”

    旁边一人摇头，声音压低。

    “别小看他。他敢出来，肯定有准备，不会轻易露面。”

    另一人明显不耐，语气发狠。

    “有准备也得出来。人一出来，就会有破绽。抓住一瞬就够。”

    角落里的黑衣人缓缓抬头，声音沙哑。

    “你们想错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藏在阴影里。

    “关键不在他有没有破绽。”

    “在我们，敢不敢动。”

    这句话落下，院中气息骤然压低。

    一名穿官服的中年人皱眉，语气低沉。

    “动他，就是和朝廷彻底翻脸。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

    旁边一名世家子冷笑，眼神锋利。

    “脸早撕破了。他抄家灭族的时候，可没讲规矩。”

    另一人接过话头。

    “顾天干那边已经放话，谁能动顾天玄，他绝不会亏待。”

    有人皱眉，带着怀疑。

    “他的话，能信？”

    那人淡淡一笑。

    “信不信不重要。”

    “现在敢正面对抗顾天玄的，就他一个。

    院中低声议论起伏。

    又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雍王那边也在接触我们。”

    “这不是我们一家在动。”

    黑衣人再次出声，语气更沉。

    “所以问题只有一个。”

    “怎么动，才能动成。”

    主位中年人抬手压住众人，语气慢下来，却更冷。

    “先看清一件事。”

    “我们的人，不够。”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微变。

    中年人继续说道。

    “顾天玄不简单，他身边那些人更不简单。”

    “张良、诸葛亮、商鞅，一个比一个难缠。”

    “明面护卫或许不多，暗线一定铺满长安。”

    他目光一沉。

    “我们自己的人上去，就是送死。”

    一名世家子皱眉，语气不满。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中年人吐出两个字。

    “请外人。”

    院中气息一动。

    有人立刻接话。

    “江湖高手？青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