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坐起来，扶了扶昏沉的额头，声音沙哑虚弱：“去睡客房。”

    程辞压了压心里的憋闷感，掀开被子走人。

    谢易成又忽然出声：“帮我换床被子。”

    程辞在黑暗里瞪着他：“为什么？”

    “抱歉，我不习惯被子上有别人的气息。”

    程辞忍不住磨了磨牙：“成哥，我刚洗了澡，我有什么让你忍受不了的气息？”

    这一句质问让原本就安静的房间落针可闻。很久没有听到谢易成的声音，程辞以为他也生气了……

    “啪嗒”一声轻响，谢易成打开了床头灯。他拥着被子坐在那里，暖色调的灯光柔和的从他的头顶洒下来，他象牙般的脸庞上沐浴着柔和的辉光，那双眼睛像月夜下暗不见底的湖泊。

    程辞在灯被打开的那一瞬，被他好看的脸慑了一下。

    谢易成语调静寂平和的吐出一句：

    “程辞……我并不是针对你。”

    他的眼睛很红，泛着血丝。话说完眼中闪过了一点自我厌弃，又疲倦的垂下了脑袋。

    就好像真的不是故意针对为难他，似乎他连自己对自己身心上的一切都有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

    程辞胸腔里的怒气莫名的哑了火。利落的转身，走进他的衣帽间里去翻新被子。

    等铺好新的被子，谢易成重新睡下。程辞把换下的被子丢进洗衣机，再回来时，就见谢易成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他的鼻梁以下都埋在被子里，看上去简直无法呼吸。

    程辞替他将被子掖到了下巴下，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的下巴，那触感跟看上去一样，就像上好的象牙，光洁温润。

    那美好的触感，让他有种想要再碰一碰的冲动，不过这只是很细微的念头，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看来新的药物效果不错，谢易成睡得很沉，沉得有些异常。

    程辞本想直接下楼休息，走了两步又鬼使神差的留下了。他拖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前看着他。

    不知道多久，他的意识有些昏沉了起来。空气中淡淡的飘着线香的味道。

    这股子味道很好闻，有种沉厚的清淡感。

    如果让对中草药极其熟悉的人来辨别，就会察觉到这香中有一丝异常的气味。

    这个发现让程辞心里打了个突。

    他走出客厅，打开置物柜，拿出线香盒，取了一根放到鼻端仔细的辨别，但是很可惜，他辨别能力有限，并不能下结论。

    这些香有问题？

    也不一定。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程辞把香盒放回去，慢吞吞的下楼回了客房休息。

    哐当一声，程辞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楼顶传来磕磕绊绊的动静。

    谢易成的病又发作了？

    程辞坐起来，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似乎是撞倒了什么东西？

    程辞烦躁的摸了摸床头，下意识的想要找烟。然后才想起他早就不再抽烟了。

    他觉得精神极度困倦想逃避，拉过被子蒙住头，想要继续睡。但是楼上的动静忽然消失了。

    他闭着眼睛留心听了一会，还是重新坐了起来。

    他垂着脑袋静坐着忍了一会，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小铁盒。

    掰开盒子，抓了一颗巧克力糖含进嘴里，心里波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然后才起床打开了门。

    外面一片漆黑，整个房子窗帘都封闭的很严实，不露一丝光线。

    他没有开灯，站在浓稠的黑暗里，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视线里隐约能分辨周遭的轮廓。

    他走出几步，一抬头，他的嗓子眼就一阵发紧。

    谢易成竟然在二楼大厅的护栏上坐着。他不知道是陷在了什么幻觉里，垂着头坐在那里，看着很平静的样子，但程辞觉得他消沉得像个不想活的人。

    他清醒的时候，情绪稳定平和，看不出来一丝轻生的念头，也许是他病情发作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又或者是他清醒的时候掩藏的很好。

    从二楼到一楼客厅地面大概五六米，别人跳下来，可能也就伤筋动骨。但是谢易成的身体状态，兴许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程辞压着慌躁的心跳，无声无息的上了楼梯，在距他几米开外的楼梯拐角站定。

    谢易成低着头，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吸住了，他盯着脚下的深渊，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间，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程辞脑子轰的一下，几乎是本能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就飞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往回一拽。

    腰后传来剧痛，两人重重砸在墙上。

    但旁边就是楼梯口，两个人的身体重力太强，在这惯性之下，两人才堪堪撞着墙，就身体腾空，如同雪球般从楼梯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