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辞攀着他的手臂，借着他身上的支撑缓慢站起来，然后朝外面走去。

    谢易成紧张的跟上。

    程辞走到客厅沙发前面，没坐沙发，却坐在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然后抬头看向他。

    谢易成觉得他可能真是醉得不轻，转身准备去拿解酒片，手腕却忽然被他抓住了。

    程辞抱着他的手臂。

    他的袖子卷到了臂弯处，而程辞就这么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他像是抱着喜欢的猫咪或者小狗一般，带着亲昵。

    他的脸凉滑细腻，蹭在手臂上，那细微的触觉跟着心跳被百倍放大。

    忽然一阵细微的刺痛，程辞趁他不注意，尖牙咬在了他的手臂内侧。

    “程辞，你怎么咬人……”

    谢易成捏住他的下巴，程辞还咬着不放。

    他心里漫过一阵柔软，觉得他喝多的样子，很是可爱。

    他微微弯下腰，低头温柔望着他，软声说到：

    “程辞，我去给你拿解酒片，一会儿再给你咬，先松开我，嗯？”

    程辞松开他，发出低低的笑。

    谢易成皱了皱眉，干脆决定带他回房让他睡觉。

    但他的手刚碰到程辞，程辞却反握住了他，他问：“这是什么？”

    谢易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他落座的茶几旁边，放着刘秘书买好送来的礼盒。

    他看了看程辞，程辞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愉悦。

    他眼里也终于情不自禁也泛起了一点愉悦，温和的说到：

    “送你的，喜不喜欢？”

    程辞眼中攒着笑，语气却毫无变化：“为什么要送我？”

    “你不是跟我要吗？”

    “为什么我要你就给？”

    程辞这分辨不出喜怒的质问，像是很重的东西，朝着他压了过来。

    难言的情绪蔓延上来，堵在了胸腔里，这种感觉令他的心头七上八下的。

    谢易成尽力维持着平静，也不介意让程辞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程辞，我有的，如果你想要，我都愿意给。”

    程辞所有无形却实质的情绪压迫，在这一刻终于瓦解。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眼角弯起来，笑容迷人得不像话。

    “谢易成，你喜欢我吗？”

    谢易成的瞳孔微颤了一下，心脏狠狠一缩。

    程辞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令他低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笑容在他的瞳孔里浅浅的漾开。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蛊惑，像是烟花炸起的那瞬带着极强的冲击，响在他的耳边：

    “哥，你能再吻我一下吗？”

    他的眼睛盯着他，流转的目光锁在他的脸上，让人产生一种他们正在做着最亲近的事的错觉。

    傍晚他们站在山腰的别墅庭院里，白色橡木篱笆下种着大片迷迭香，空气飘着淡淡的香味。

    有人点燃了烟花棒的引线，那一刹那，火树银花的光芒冲破黑暗，耀眼而又绚烂。

    人群欢呼，成片的烟花被点燃，烟火棒被人拿在手里起舞。

    谢易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了，带起异样的感受，心脏像是被什么撑得要涨开，数不清的愉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屏住呼吸，低下头朝程辞的唇吻下去——

    冷冰冰的票据猝不及防的扇打在了他的脸上。

    像是一盆冰渣兜头浇了下来。

    漫不经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动作，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侮辱的意味。

    谢易成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你也不差钱啊……”程辞轻笑：“为什么……要送我？……真的，喜欢我吗？”

    程辞捏住他的下巴，手腕稍稍用力一甩，谢易成就被他丢开。

    他姿态闲适的坐在那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明明看起来亲切又无害，可是说出的话像是毒蛇吐出的毒信子，毒液如同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人的每一寸骨髓：

    “要是，你喜欢我，我真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他像是感情里上位者面对着对他甘拜下风的爱慕者，生出无限的优越感，眼里不自觉显露出的傲慢、轻视、目中无人，还有得意，刺得人眼眶酸胀发红。

    缓慢而又温柔的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恶劣至极，他轻慢的话语是兜头浇下来的冷水，耳尖尚未来得及退却的滚烫感令人倍感耻辱。

    满心欢喜的以为，他也喜欢自己。却原来，不过是一场戏弄。

    谢易成望着程辞的笑容，浑身的热度慢慢消退，如同置身冰窟。

    所有的烟花燃尽，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周遭重归黑夜，空气里只余浓稠的化不开的硝烟，在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