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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京城来的官大人,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
霂与渃这就样看着宋怀瓷笑,听着他肆意朗笑,唇尾由衷跟着一点点勾起来。
宋怀瓷笑够了,再看向那小二时便仔细打量起他的穿着来。
年岁看着不算大,也还是个少年,眼眸透着历事后的澄亮,青涩的脸庞上还带着陈旧的晒伤,那肤色是与土地一样的朴实干净。
衣摆处打着补丁,连脚上踩着的布鞋都在大拇指的地方破了个洞,微微露出一点脚趾盖,瞧着是拘谨又清贫。
言语间是未经掩饰的纯善,一头青丝只用布条简单地束了起来,笑起来时,露出的一行白牙又显得可爱。
他朝那小二招招手:“你近前来。”
小二不明所以,下意识先看了看自己的鞋底脏不脏,踌躇着迈开碎步上前。
宋怀瓷对身旁的霂说道:“将我的皮袋拿来。”
霂依言去将皮袋取来,递给宋怀瓷。
宋怀瓷打开皮袋,取出那柄短刃前看后看。
在场的三人皆没明白他的用意,就听宋怀瓷问:“你家有何许人?”
小二答道:“小的家里只有我,前三年,小的家还住在西边山沟里,但有一次下山雨发山洪,把村子全淹了。
小的当时还在隔壁山头摘菌子挖野笋,一回来就看到到处都是水,父母阿姊弟弟都死了。
整个村子的人也没跑掉,都死光了。”
宋怀瓷看过去,小二脸上没有任何难过或悲痛,被所谓的麻木掩盖,只有几分思念之色流露,随后道:“小的是从山沟里流浪到这里来的,不远,就四十里。”
“如今,你住哪里?”
“大人,小的就住在这里,掌柜人好,让我能住在柴房里,晚上也能帮忙看着驿馆。”
如此。
宋怀瓷果断抽刀出鞘,用尖刃撬掉了皮鞘上的祖母绿宝石。
足足有一根小指大小的祖母绿宝石落在宋怀瓷掌心里,被他递给小二:“之后返程,我还会来看你。”
宋怀瓷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忙道:“大人,小的不收,小的自己有手有脚,不用大人慷慨赠宝。”
他不想被施舍,更不想被可怜。
他的家人是被天灾夺去性命的,不是被边疆战火累及,不是被可恶的山贼杀害,更不是被流寇残虐。
老天怜悯,不忍他一家香火断绝,留他这根独苗活了下来。
他已经……很幸运了。
渃也说道:“公子不可,这是……”
宋怀瓷抬手阻断渃的话,对跪在地上的小二说道:“清明将至,去置办一身好的行头,聘人掘尸,好好下葬,谅,也足够告慰亲朋在天之灵。”
天灾是最无情的,轻易就能夺去许多人的性命,偏偏你还不能骂它,要是骂得老天爷不乐意了,接下来就苦了。
山洪带下来的泥沙很多,轻易就能淹没掉一整个村子,想来,他应该没怎么回去悼念过亲人。
一无尸,二无碑,三无冢,何来悼念一说。
再说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自身又流浪至此,谁又能来帮他将亲人,甚至是将从前好友邻里的尸体挖出来?
看他一身故衣旧鞋,想来,在此地的日子也不算多好。
宋怀瓷的话让小二怔愣。
这京城来的官大人,怎么就跟观音庙里的菩萨一样好。
怎的就生了这么一副慈悲心肠。
「阿弟,要不要随阿姊去山顶拜观音?
话怎么能这么说,这对观音娘娘是很不敬的,观音菩萨很灵的。
嗯?求什么?当然是要让观音菩萨保佑我们阿弟这辈子都平安康健,比那些狡猾的田鼠活的还要命硬。」
阿姊……
回忆忽如潮水,在此刻不断涌来,以往幸福的一幕幕冲击着巨大悲痛所带来的麻木。
确实。
他确实比那些狡猾的田鼠还要命硬。
再回到村子里,看着到处都被湿滑的泥沙淹没的时候,看着村子里那些险些连屋顶都看不到的房子的时候,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他一边嚎啕,一边奋力抠挖着那些松散的泥沙。
他哭着骂着,骂苍天的不公,怨命运的多舛,专挑他们这些贫苦人家戏弄。
他没有找到尸骨,只找到了他家稚弟的围兜。
只找到了他那个仅一岁大的幼弟的周岁围兜!
第二次山洪被他的哭声震得又泻了下来,掺着雨,裹着他,与石头泥沙一起被冲到了山沟外头。
他差点就死了,但是又跟狡猾的田鼠一样活了下来。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沿着通往外头的路一直走,像失去魂的躯壳,飘啊飘,飘到这扈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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