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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多年,已經很久沒有晚輩敢用這般近乎質問的語氣對他說話了。
但那怒意卻在觸及沈安那清澈見底、毫無虛偽的眼神時,微微一滯。
曲洋想起了竹林間他與劉正風合奏時的心境,想起了非煙複述“鋤頭論”時眼中罕見的光彩,也想起了米粉攤前,這少年那句“江湖不該是這樣的”的感慨。
沉默了片刻,那股凜冽的殺意與怒意,終究化為一縷複雜的嘆息,融入了杯中的茶煙裡。曲洋的聲音低沉下去,少了些針鋒相對的銳利,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索與認真:
“我和他……以音律相交,結為知己。不管你信不信,僅此而已。”
“我信。”沈安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曲洋抬眼看他,似有詫異。
“實不相瞞,今日晚輩在溪邊練劍時,曾偶遇一位小姑娘。她問我……魔教之中,是否也有好人。”沈安語氣微頓,眼帶懷念,“晚輩雖然說有,但卻沒想到有哪個真是好人。”
“可就在方才,若非我那位師弟莽撞,點破了晚輩此行目的……前輩您,不是已經打算收手,放我離開了麼?”
“如今,晚輩可以坦然對那小姑娘說,魔教之中,確有不願濫殺、心中仍存是非與惻隱之人。此人,此刻,便坐在晚輩面前。”
“無論是前輩對我那些妄言的認同,還是那一念之仁,都值得晚輩對前輩信上一信。”
曲洋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時間。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啞,卻少了幾分逼人的殺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和一種近乎自嘲的淡然:
“伶牙俐齒,心思轉得倒快。”他先是以一句略帶貶義的點評穩住場面,維持著前輩的威嚴。
“不過,”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如電,直刺沈安,“你既提到那小姑娘……便更該知道,這世間許多事,知道得太多,牽絆得太深,未必是福。尤其當你自身尚且難保之時。”
唉,這是老丈人看女婿特有的沒事找事。
“好了,不說這些。”曲洋也知自己的話頗沒道理,把話引回了正題,“你既信了我,那嵩山查探劉正風之事,你打算如何做?”
“見機行事,順勢而為罷了。”
“何解?”
“走一步看一步罷了。在在嵩山那邊,我自須擺出查探的姿態,但查得快慢深湥瑓s可自行拿捏。陸師叔給我的期限不會太緊——此事本就難有實證,他大抵也未將全副指望押在我一人身上。”
沈安頓了一頓,喝了口茶,才繼續說道:
“在師門派出真正得力人手來主持此事之前,小子可以先和前輩配合將此事應付過去,也為劉師叔爭得些時日,共尋破解之法。你我二人並非關鍵,癥結終在劉師叔身上。無論是悄然退隱,遠走避禍,還是另炙摺傄此绾尉駬瘛!?
曲洋緩緩點頭:“你年紀輕輕,思慮倒周全。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如何信你不會出賣我們?”
“前輩你就說你信不信就完事了。”沈安只是一笑,他可不信自己之前給曲洋帶的高帽沒效果。
“信。你既然信我,我為什麼不能信你?”曲洋也沒繃住笑了。
唉,傲嬌。
第11章 揮舞鐵鍬的少女
從群玉院出來,天色已近黃昏,這裡也真正開始熱鬧起來了,不過這和沈安是沒什麼關係了。
沈安回頭望那一片歡聲笑語、燈火通明,有些苦中作樂的想:
唉,不想自己兩輩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竟只和一個老頭子坐了半天。
到了餛飩攤,何三七果然還在那,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竹片,“篤篤”聲在略顯嘈雜的市井中別有一番韻味。攤子前零星坐著幾個食客,吸溜著熱氣騰騰的餛飩。
奇了怪了,中午來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個略顯畏縮的老頭,知道了他身份後,沈安卻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大隱隱於市的世外高人風範。
何三七抬起眼皮,見是他,手上動作不停,只是咧了咧嘴,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
“沒難為你?”
沈安搖了搖頭,鄭重揖了一禮:“謝前輩援手。”
何三七不置可否,將手邊最後幾個餛飩捏合,就著抹布擦了擦手,探入懷中,摸出那塊銀子拋了回去。“事既了了,你自己尋那丫頭說去。她盼的,想必不是我這糟老頭子。”
沈安張口欲言,老人卻已伸過枯瘦的手掌,攤開在他面前——掌心向上,紋路里嵌著洗不淨的麵粉與油漬。
“十文。餛飩錢。”
沈安啞然,只得數出銅板放入那掌心。何三七攥緊拳頭,銅錢碰撞出沉悶的響,隨即像驅趕蚊蠅般揮了揮手:“去罷,莫耽誤老漢收攤。”
沈安知他性情,不再多言,將銀子收回,拱手再拜,轉身沒入漸濃的夜色。走出不遠,風裡隱約送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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