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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子一句輕飄飄的話,不知是說與他聽,還是自言自語:

    “我等你的風清月朗。”

    離開餛飩攤,沈安往百鍊坊走去,路過那王姓少女兄家時,心下一動,便要去看看。

    可靠近之後,卻聽著裡面的聲音有些不對。

    沈安皺眉,悄然近前。

    “……哥!我不去!死也不去!”是少女的聲音,嘶啞卻執拗。

    “由不得你!”一個尖利的婦人之聲響起,是那嫂子,“掃把星!爹孃就是被你剋死的!如今又惹上了趙老爺,留你在家,還想害死我們嗎?王老爺肯要你,那是你的造化!”

    “你嫂子說得對!”男人的聲音響起,渾濁,猶豫,卻又最終硬起心腸,“王家……王家好歹是大戶,你去了,吃穿不愁……我們,我們也有個倚靠。那二十兩聘禮,還能……還能打點打點,免得趙老爺的人再找麻煩……”

    “倚靠?聘禮?”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你們就是貪那點銀子!爹孃屍骨未寒啊!”

    “啪!”似乎是巴掌拍在桌上的聲音,嫂子厲聲道:“長兄如父!你哥說了算!”

    “我不!”

    一陣拉扯和器物碰撞的聲音傳來。

    沈安眼神一冷,正欲推門,卻聽裡面動靜一變。

    “你們……別過來!”少女的聲音忽然拔高。

    透過門縫,沈安看見昏暗的屋內,少女竟雙手緊握著那柄她鐵鍬,帶著暗紅血跡的鍬頭對準著前方的兄嫂。她單薄的身軀因用力而緊繃,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死死瞪著步步緊逼的兄嫂。那鐵鍬對她而言顯然過於沉重,鍬頭微微發顫。

    兄嫂顯然被這架勢唬住,一時不敢上前。嫂子拍著腿叫罵:“反了你了!還敢動傢伙!”

    兄長也又驚又怒:“把東西放下!像什麼樣子!”

    少女不答,只是將鐵鍬握得更緊,指節泛白。那鐵鍬上乾涸的血跡,在昏暗光線下透著冰冷的色澤,彷彿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也映照出眼前親情的薄涼。

    沈安沒有再猶豫,抬手,推開了虛掩的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斷了屋內僵持灼熱的氣氛。

    三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門口,沈安的身影立在門檻外。

    少女眼中的決絕瞬間化為難以置信的希冀,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卻咬著唇沒再哭出聲,只是握著鐵鍬的手,微微鬆了些力道。

    而那對兄嫂,臉色在昏暗裡“唰”地變得慘白。兄長嘴唇哆嗦,腿一軟,幾乎要癱下去。嫂子則下意識後退半步,尖利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與慌張。

    沈安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少女和她手中那柄作為武器的鐵鍬上,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是自己疏忽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

    “我帶她走,沒意見吧。”

    回百鍊坊的路上,少女揹著包袱、抱著鐵鍬默默跟在沈安後面,一如跟著他來衡陽城之時。

    沈安猶豫了一下,腳步一頓,回頭望去,少女抱著沾血的鐵鍬站在三步之外,凌亂碎髮貼在清秀而蒼白的臉上,眼眶紅腫,唯有那雙緊盯著他的眼睛,還殘餘著白日里握鍬對峙時的那點執拗火光。

    “對不起,如果我提前告訴他們不用擔心趙大魁的報復……”

    話未說完,少女已急促地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像是不願再聽。

    “不怪恩公。”她的聲音嘶啞,語速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斷,又像是不習慣說這樣多的話,“就算沒有趙大魁這樁事,他們,總歸是會賣掉我的。不過是早晚,不過是價錢。”

    她重新看向沈安,眼神里滿是認真:“恩公若再因我自責,小草也無顏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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