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沒有逃。

    他低頭看了看右臂上那道被箭風撕開的口子，外袍斷口處露出了裡面雪白的中衣。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樓閣上那個老者，忽然笑了。

    “英國公。”

    “你肯出手。看來，是陛下要我死了。”

    英國公沒有說話。

    劉瑾又道：“英國公，你是瞭解我的。”

    他的聲音裡，竟帶上了幾分感慨，幾分追憶。

    “我一直以為，朝中袞袞諸公，只有你我二人，才是真正的一類人。”

    “那些文官，滿口仁義道德，心裡裝的不過是自己的烏紗帽。那些武將，嘴裡說著忠君報國，眼睛盯著的卻是糧餉和軍功。”

    “那些太監，咱家的那些乾兒子們，一個個表面上孝順得很，背地裡都在盼著咱家早些死，好分咱家這份家當。”

    “只有你我，心裡只有陛下。只不過，你替陛下掌的是兵，咱家替陛下掌的是錢，是人。你我，本就是一類人。”

    樓閣之上，依舊沉默。

    那張巨弓已再度拉滿，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箭鏃映著月光，寒芒一點，直指劉瑾的心口。

    英國公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穩如磐石。

    劉瑾看著他那雙沒有絲毫動搖的手，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百姓有百姓的死法。我劉瑾，不該死得這麼悄無聲息。”

    英國公依舊沒有回答，因為他本就不是來殺人的。若要殺劉瑾，第一箭便不會射他的右臂，而是直奔心口，豈會給他側身躲避的機會？

    他手中的弓弦，微微向後又拉了一分。

    劉瑾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下一刻，他撲向了沈安。

    他想要拉一個墊背的。

    這個從嵩山來的江湖草莽，這個在安定門前折了他威風、在酒莊中敗了自己計劃的傢伙，這個被他的陛下看重的嵩山弟子。

    他要他死。

    這樣，他的陛下，會否也因此，順帶著對自己的死，而感到一些難過呢？

    令狐沖臉色大變，拔劍便要上前。

    嶽靈珊也握住了劍柄，雖然手還在發抖。

    但沈安比他們更快，他解下了背後那柄新得的玄鐵重劍。

    劍身黝黑，在月光下，隱隱有星芒流轉。

    他雙手握劍，劍尖指地，迎著那撲面而來的腥風，踏前一步便是一記直劈。

    重劍破空，風聲如雷。

    劉瑾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此時已伸手直取沈安咽喉，但劍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劍風已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毫不懷疑，這一劍若是劈實了，莫說他一隻肉掌，便是他整個人，都要被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