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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眼中忽然亮了起來,身子微微前傾:“那兄臺可曾在洛陽看過那幅萬里黃河圖?”

    沈安心中登時瞭然,原來這人是為了那幅萬里黃河圖而來的。

    他略一沉吟,點頭道:“看過的。”

    書生面上登時放出光來,他身子又往前湊了湊,急切問道:“如何如何?是否如傳聞中那般神乎其神?”

    “傳言麼,或許有些誇大其詞。但畫中的黃河怒濤,波瀾壯闊,滔滔之勢仿在眼前,卻是不假的。”

    書生聽了,長舒一口氣,面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此,也不枉我從蘇州來這一趟了。”

    沈安聞言一怔,目光又在書生身上掃了一遍。

    蘇州到洛陽,少說也有千里之遙,這書生一身寒素衣裝,腳上的布鞋已磨得薄了,行囊也癟癟的看不出裝了甚麼值錢物件,分明不是那等有錢有閒的富家子弟。

    他忍不住道:“兄臺竟大老遠專程來一趟麼?這一路想必不少艱辛罷。”

    書生卻擺了擺手:“如今還算太平,自江南而來,也沒有什麼江湖惡客作亂,這一路倒也還好。我本是靠著賣字賣畫、替人寫幾封書信餬口的人,走到哪裡便算哪裡,一路遊山玩水,雖說清苦些,卻也自在。”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眯眯地看著沈安,“兄臺可要買一幅字畫麼?”

    正在此時,史登達已在隔壁桌上坐下,用眼角餘光掃向這邊。

    沈安心中暗笑,原來這傢伙一早便存了推銷字畫的心思,怪不得誰也不找,偏偏坐到自己對面來搭話。

    只是他有些納罕,史登達那一身寶藍色的綢袍、腰間晃眼的算盤,分明就是個手頭寬裕的商賈模樣,唐伯虎不去找那等人兜售,卻來找自己這個穿舊青衫的窮書生,倒也是有意思。

    他本打算隨便敷衍幾句,若這畫不貴便掏幾錢碎銀子買下,好把這書生打發了,再尋機會與史登達交換訊息。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那書生從行囊中取出的那幅卷軸上時,原先的心思便全數落空了。

    那是一幅山水長卷,畫的是雪後的山巒。

    沈安於畫道並不精通,他勉強能看出這幅畫筆法精妙、氣韻生動,但要說好在哪裡,他卻說不上來。

    但是他識字,他認得落款上那兩個字。

    唐寅。

    唐伯虎。

    唐伯虎見他盯著畫半晌不語,只當他在猶豫,便開口道:

    “這幅《陽山積雪圖》是在下去年冬時所作,雖算不得什麼精品,倒也費了些心思。兄臺若喜歡,隨意給幾文錢便是。”

    話未說完,沈安已開始往外掏銀子。

    他先從錢囊裡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

    唐伯虎剛想說“夠了”,卻見他手未停,又掏出一錠五兩的銀錠。唐伯虎眼睛微微睜大,忙擺手道:“夠了夠了——”

    沈安彷彿沒聽見,又掏出一錠十兩的大銀。

    唐伯虎這下是真急了,站起身連連擺手:“兄臺!兄臺!使不得!二兩銀子便夠了!莫要再掏了!”

    沈安終於停了手。桌上林林總總擺了二十餘兩銀子。

    鄰桌几個喝茶的商販都看直了眼,那茶鋪夥計更是張著嘴合不攏。

    

    第351章 拔釘子

    唐伯虎看著桌上那堆銀子,又看了看沈安,將銀子往沈安那邊推了推,正色道:

    “兄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這畫尋常潤筆不過半兩一二兩銀子,何曾得過這般高價。兄臺這身青衫,怕也不比我闊綽多少,莫要因一時豪興,反教自家路上拮据。”

    沈安聽了這話,不由一愣,隨即心中啞然失笑。

    原來唐伯虎竟是以為自己是在同情他、接濟他。

    這個窮得連腳上的布鞋都磨薄了的才子,面對二十兩銀子,第一反應不是歡喜,而是擔心對方因憐憫自己而破費太過。

    沈安伸手將桌上的銀子又推了回去,搖了搖錢囊,囊中剩下的銀子還沉甸甸地響,笑道:

    “此畫合我眼緣。莫非唐兄覺得,在下的喜好不值這二十兩銀子麼?”

    按理說財不露白,但沈安會怕這個?

    唐伯虎聽他這麼一說,怔了一怔,隨即拊掌笑起來:

    “好,好,原來兄臺也是愛畫之人,是唐某俗了。古人云‘千金難買心頭好’,倒是兄臺灑脫。如此,我便厚顏收下了。”

    他將畫卷重新卷好,又從行囊裡取出一根麻繩仔細紮緊,雙手捧著遞給沈安。

    沈安接過畫,心中也頗歡喜。

    他無意炒作此畫,畢竟唐伯虎的畫值錢之時,他想必也垂垂老矣了。

    但他雖不懂畫,卻知道這東西確實好看,自己這二十兩銀子花得實在不冤。

    唐伯虎收了銀子,心情顯然好了許多,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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