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彷彿剛從沉思中回過神，打量了她一眼，說道：“美人如葡萄酒，歷時愈久愈是醇厚。”

    藍鳳凰自得地點了點頭。

    “你點頭幹什麼？我之前不是說了我不愛喝酒嗎？我喝葡萄汁的。”

    藍鳳凰一陣呆愣之後，臉上的紅暈瞬間燒到了脖子根。

    她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咬牙切齒道：“姓沈的，你最好永遠不要把我放開來。”

    沈安沒鬆手，卻忽然仔細打量起她來。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不帶任何輕佻的意味，看得藍鳳凰心裡直發毛，又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她忍不住嘴硬道：“怎麼，反悔了？”

    “說起來，你身段樣貌都不差，性子又是苗人那般敢愛敢恨的，怎麼這個年紀還沒成家？”

    藍鳳凰那些輕佻的、戲謔的、故作嬌媚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本以為他要說什麼輕浮話，沒料到他問得這般認真，這般坦然。

    她又等了片刻，等著沈安像之前那樣補上一句調侃，可只等到了：

    “沒開玩笑，我真心想問問。”

    藍鳳凰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己為數不多可以敞開心扉的機會。

    他是嵩山天才、正道天驕，她是五毒教主。

    若非此番奇遇，二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此間事了，他回他的太室山，她回她的苗疆十萬大山，或許此生便不再相見。

    有些話，跟身邊人反而不如跟一個註定要分道揚鑣的人好說。

    而且，連藍鳳凰自己都驚訝地是，她竟然也不討厭他。

    她沉默了片刻，將後背往桌腿上靠了靠，聲音第一次沒了那股嬌媚，倒有幾分罕見的坦眨?

    “我十五歲就做了聖女，十八歲接了教主之位。教中上百口人，吃喝拉撒、跟官府周旋、跟日月神教扯皮，哪樣不要我操持？”

    她望著桌上那壇五寶花蜜酒，眼神里也有了疲憊。

    “等教中諸事安定，我也到了這個年紀。回過頭一看，沒人敢了。”她笑了一下，“沒成家也好。成了家，反倒多一份牽掛。”

    沈安靜靜聽完，只是道：“沒人敢追你，你不會自己追？”

    藍鳳凰一怔，隨即嗤笑一聲，恢復了三分平日的神情，卻比平日更真，淡淡道：“那群慫包，配不上老孃。”

    沈安把重劍往膝上一擱：“那你單著唄。”

    藍鳳凰：“……”

    “另外，讀水滸傳就讀，別學著裡面講話，動不動老孃老孃的，你也沒那麼大年紀。”

    藍鳳凰胸口堵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苗語。

    不過罵完之後，她嘴角竟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畢竟已經不知多久沒跟人這般說過話了。

    桌子後面，那個小姑娘又一次探出半個頭來，這回沒敢吱聲，只是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偷偷打量著那兩個人的背影。

    夜風穿過院牆外的棗樹枝丫，將幾片葉子輕輕擱在酒碗邊沿。

    沈安忽然又道：“說起來，你們五毒教遠在苗疆，離黑木崖千里迢迢，為什麼聽日月神教的號令？我不信南方那些零散的魔教勢力，能奈何得了你們五毒教這坐地虎。”

    藍鳳凰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那雙亮晶晶的眸子頭一次黯淡了幾分。

    “還不是你們中原人。”她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們中原人跑進苗疆殺人開礦，我們五毒教自然要護著族人和土地。可我們抵擋得住來開礦的礦工、打手，抵擋不住你們中原人的軍隊。”

    “軍隊來了，我們就躲進山裡；軍隊走了，我們再出來。可後來，軍隊不來了。他們找了日月神教的人來對付我們。”

    沈安啞然，良田重新整理秦軍、馬場重新整理漢軍、銀礦重新整理明軍，確實沒招。

    

    第431章 沈兄，佩服，佩服

    藍鳳凰說得很平淡，沒有渲染當年的慘烈，沒有控訴誰對誰錯，只是在陳述一樁舊事。

    藍鳳凰的語氣漸漸輕快了些，像是在刻意把話題往不那麼沉重的地方帶：“五毒教的勢力被大大挫傷，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這麼年輕就當上教主。”

    她說著，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笑意，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黯淡只是晃了一下。

    “節哀。”沈安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

    他知道，恐怕藍鳳凰的長輩多半是已經不在了。

    藍鳳凰垂下眼，那笑意在嘴角停了停。

    她又笑了起來，這次笑意裡的苦澀淡了些，倒多了些真切的溫柔：

    “其實現在也沒什麼不好。我還能時常來中原轉轉。中原確實好啊，有這麼好的酒，有這麼好的菜，還有很多有趣的人，有一眼望不到山的平地。”

    “我們那兒的人，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