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柯回到皇宫，一切似乎依旧如初，但她心里却隐隐觉得，半年前的那股轮盘又开始转动，悬吊着的巨石已是摇摇欲坠，只是不知道，这颗巨石将要砸向的，究竟是谁。

    刚到尚书局，便收到宫女送来的传信，公主殿下约了她在慈航寺见面。

    杨柯驱马往郊外赶去，上了山，到了寺庙，孔阳正立于大门前，静静等候。

    “柯儿，有劳你了。”孔阳迎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带着歉意，“刚从滁州奔波回来，怕是连凳子都没坐热乎，就被我叫到山上来帮忙。真是没办法，这庙里的事情繁杂，交给你我才放心。”

    杨柯欠身行礼：“殿下客气了。我本就受陛下的命，负责沈家在寺中的事务，这是我份内之事，理当常来瞧瞧。”

    孔阳点点头，目光转向殿内深处：“澜之她……最近似乎心神不宁，常在这殿中诵经。今日约你来，也是想与你一同看看，她安置得如何了，顺便也为她开解一二。”她边说边引着杨柯向庙内走去。

    二人行至正殿，空旷的佛堂内空无一人，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们，跪立蒲团上。沈澜之穿着素净的衣裙，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澜之妹妹。”孔阳对着背影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二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杨柯又上前一步，提醒道：“澜之姑娘，公主殿下来看你了。”

    沈澜之如若未闻，身形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闪过杨柯脑海，她疾步上前，绕到沈澜之正面。

    “澜……”话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情景让她如遭雷击：沈澜之双目圆睁，瞳孔扩散，一张秀美的脸庞却是骇人的乌青，胸前大片血红，粘稠的血珠正沿着衣摆边缘，一滴、一滴，坠落在石板地上，晕开一朵朵盛放的食人花。

    杨柯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颤抖的手下意识地向沈澜之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及那干硬的布料时，“砰——”

    沈澜之的身体仿佛被抽走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粘稠的暗红血液从她微张的嘴角汩汩涌出，蜿蜒流淌，那双空洞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再无半分神采。

    “不——！”杨柯扑跪在沈澜之身边，徒劳地摇晃着她早已冰冷的躯体，“澜之！醒醒！”她声嘶力竭，企图将面前的人唤醒。

    孔阳按住杨柯的肩膀，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柯儿……澜之她……她已经去了……”

    “为何……为何会这样……”杨柯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的悲呼声将寺内僧人悉数引来：“明镜！”几个灰衣尼姑惊慌赶来，目睹躺在血泊中的沈澜之，尽皆大声悲恸。

    “方才！谁来见过她？！”杨柯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尼姑，厉声质问道。

    那人被吓得一颤：“一个时辰前……有位香客来过……”

    “是谁？！”

    尼姑哭着摇头：“贫、贫尼第一次见那人，明镜似乎也不认得他。”

    这时，孔阳望着澜之的尸身，泪眼婆娑道：“澜之……对不起！姐姐终究没能保住你……”

    杨柯猛地抬头：“是刺杀！有人蓄意刺杀！是不是因为滁州案？”

    孔阳脸上泪痕满面，声线沙哑：“我想……是因为沈家……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的太多？”杨柯喃喃重复她的话，眼中的迷茫很快被怒火吞噬，“易望林！这个畜生！他杀了沈裕之还不够吗？为何连她都不放过？他非要将沈家赶尽杀绝才肯甘心？！”

    孔阳看着杨柯眼中燃烧的恨意，脸上悲戚更浓，她将杨柯轻轻揽入怀中：“柯儿，澜之不会白死，这血债，定要有人偿还！”

    杨柯猛地从她怀中挣脱，急切追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身上藏着滁州案的证据？”

    孔阳抹了抹眼泪，低声道：“我听伯喻提起过，邓全英死前，随身携带的持珠不见了，而澜之……好像也有一串。”

    “……持珠？”杨柯似乎想起了什么，拧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孔阳眼神骤然一凝，只见一队身着刑部皂隶服色、腰佩长刀的官差迅速涌入殿门，成一字排开，持刀握甲，动作迅捷。为首的头目按着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在孔阳身上一顿，露出些畏惧，但又接着宣布道：“刑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孔阳缓缓站起身，脸上悲戚未消，却已带上属于长公主的凛然威仪。她将杨柯护在身后，直视那人，道：“查封慈航寺？好大的动静。你，受谁的命？”

    头目被公主气势所慑，连忙躬身：“回禀公主殿下！下官……下官奉刑部尚书魏大人之命，前来查封慈航寺！因寺内涉嫌……涉嫌窝藏管制药材，需……需彻查！”

    “魏大人？长明也来了？”孔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