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话音落下，九张大案上的红烛同时暴涨。

    血色烛火照亮了案上的祭品。

    第一类，是妖心。

    九颗大小不一的心脏被盛在青铜盘中，仍在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有浓郁妖力从血管中涌出，化作一缕缕红雾。

    这些妖心并非全都来自妖族。

    张尘用【灵眼】扫过，能看到其中有几颗心脏内部还残留着异兽灵纹，显然是从污染区或山中强大异兽体内挖出来的。

    妖心的优势很明显。

    血气足，爆发强，最适合冲击肉身关隘。

    但问题也明显。

    太躁。

    对正在化蛟的妖王来说，若先以妖心冲血，很可能让它一时气血暴涨，却也会刺激三根锁链提前反扑。

    第二类，是兽丹。

    那些兽丹色泽各异，有土黄，有幽蓝，有暗绿，其中几枚甚至已经生出细密纹路，显然来自不弱的异兽或妖物。

    兽丹比妖心稳定。

    它们像一枚枚已经压缩好的能量核心，只要能拆开、排序、引导，就能成为很好的根基材料。

    制卡师最喜欢这种东西。

    因为它们有属性，有结构，也有足够清晰的能量边界。

    边界清晰，就意味着可控。

    在眼下这种不能硬来的局面里，“可控”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类，是生魂。

    张尘看到那些半透明魂影时，眼神微微一冷。

    它们被细小的黑色锁链缠着，跪在骨盘里，身形残缺，神智混沌。

    有老人，有猎户，有妇人，也有孩子。

    其中几道残魂身上的衣着，赫然就是青山村村民的样子。

    张尘的手指轻轻收紧。

    果然。

    那些村民残念没有消散。

    它们被妖王宴收集起来，变成了化蛟寿礼的一部分。

    妖王的声音从寿台上传来。

    “妖心壮血。”

    “兽丹补骨。”

    “生魂养灵。”

    “三者皆可入蛟礼。”

    “张尘，你是人族制卡师，最擅调和材料与概念。”

    “你来说，先用哪一礼？”

    平台上九名大妖都看着他。

    这一次，连白虎都睁开了眼。

    张尘知道，这又是一道坑。

    而且是比三杯血酒更深的坑。

    三杯血酒，他只需要想办法不喝，或者换个方式敬出去。

    可眼下妖王要他评礼。

    他说出口的话，会直接影响化蛟仪式的下一步。

    这等于把一把刀塞进他手里，再问他要砍谁。

    砍错了，群妖翻脸。

    砍对了，残魂遭殃。

    不砍，规矩就会砍他。

    说妖心，可能会被指责不懂灵性，只知血肉。

    说兽丹，可能会被认为只重力量，不懂化蛟之魂。

    说生魂，则等于亲口承认以人魂养蛟合理。

    不管怎么选，都有问题。

    但不选也不行。

    第三条宴规还挂在他心口。

    主人问话，不可不答。

    张尘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妖王是想化蛟，还是想成一头被怨魂拖住的半蛟？”

    此言一出，内席气氛骤然一沉。

    黑鹰妖双翼微张，眼中寒光爆闪。

    半蛇女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尘。

    妖王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继续。”

    张尘心里微微松了一点。

    能继续说，就说明这条路没踩死。

    他抬手指向第三类生魂。

    “生魂确能养灵，但这些魂不纯。”

    “怨气重，惊惧重，死前执念未散。若直接入蛟礼，短时间内或许能壮妖王神魂，但长远来看，会在蛟魂中留下杂音。”

    “化蛟讲究蜕旧成新，一旦蛟魂不净，日后每逢血月，怨音反噬，妖王难道还要再开一次寿宴来压？”

    这番话，张尘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尽量落在“化蛟效果”上，而不是“人魂无辜”上。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群妖面前讲人命可贵，没有意义。

    它们只会觉得可笑。

    但你说这些魂会影响妖王化蛟，会让蛟魂不净，会让未来反噬增加，它们就必须认真听。

    因为妖王化蛟，关系到它们今日献礼之后能分到多少好处。

    没人想拿自己的寿礼，换一个有隐患的妖王。

    他没有说“不能吃人魂”。

    那样只会激怒群妖。

    他换了一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