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石碑上的两个古字浮现时，妖王身下三根锁链同时震动。

    这一次，震动来得极怪。

    不是愤怒。

    也不是反噬。

    更像被人念出了一个不该再被提起的旧名。

    妖王竖瞳骤然收缩。

    张尘立刻意识到，自己碰到真正的根了。

    无名客能藏在寿宴里这么久，不只是因为龙涎黑珠和黑鹰验礼。

    它还借了青山村本身的旧缝。

    那条缝，或许比金狮旧事更早。

    甚至早过青山妖王成为妖王。

    青面鹿角老者失声道：“旧祠碑？”

    妖王冷冷看向他。

    “闭嘴。”

    鹿角老者立刻低头，脸色却已经白了。

    这个“闭嘴”太快。

    快得像本能。

    张尘立刻确定，旧祠碑不是普通旧物。

    它应该是青山村最早那场祭礼的见证。

    甚至可能是第一份礼簿。

    现在的骨页礼簿记录群妖献寿。

    而旧祠碑记录的，也许是人向妖献山。

    这就很微妙了。

    如果青山妖王当年真是被请来镇灾的，那它既是受礼者，也是镇灾者。

    可若后来它借这场祭礼成为妖王，又年年收寿，吞魂养蛟，那它也绝不是什么白莲花。

    张尘心中暗叹。

    果然，副本里的历史就没几个干净的。

    都是旧账叠新账，血债压血债。

    张尘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鹿老知道。

    这老鹿一定知道青山旧名的来历。

    只是妖王不让他说。

    纸人却笑了。

    “为什么闭嘴？”

    “旧名也是名。”

    “青山也是席。”

    “当年他们献的第一份礼，不就是青山自己吗？”

    轰！

    整座寿台的气息骤然暴动。

    妖王蛇尾猛地压下，几乎将王座下方的石台压裂。

    三根锁链勒进蛇躯，暗红血液再次流出。

    张尘心中一震。

    第一份礼。

    青山自己。

    这话信息量太大。

    他脑子飞快转动。

    妖王宴每年收礼，礼簿记录群妖献礼。

    可最早的那一次呢？

    妖王宴是怎么来的？

    青山妖王又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张尘以前以为，妖王是副本主人，锁链是外部封禁。

    现在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如果妖王最初是镇灾者，那它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需要被锁的对象？

    是镇灾太久，被灾侵蚀？

    还是青山村民献出的祭礼，本身就带着贪念和怨气？

    或者说，从“请妖镇灾”开始，这场交易就已经埋下了错误。

    人求妖护村。

    妖受人香火。

    灾被锁进井底。

    看起来三方各得其所。

    可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各得其所”之后的加码。

    村民想要更多庇护。

    妖想要更多香火。

    被锁住的灾想要更多裂缝。

    于是祭礼一年比一年重，贡品一年比一年凶，规矩一年比一年像锁。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人能从这场交易里干净脱身。

    张尘甚至怀疑，青山妖王所谓的化龙执念，也是在这漫长祭礼中一点点被养出来的。

    一开始只是镇灾。

    后来是护山。

    再后来，是受礼称王。

    等它想离开时，青山早已成了它的王座，也成了它的牢。

    王座和牢笼，有时候只差一个转身。

    青山妖王转得太晚。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如此执着化龙。

    不是单纯想飞上天。

    而是想离开这座已经变成牢的青山。

    只是它越挣，锁链越深。

    越想成龙，越容易被灾盯上。

    这不是巧合。

    越高的门，越招暗处的眼。

    妖王想过门，灾也想借门。

    门，从来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被夺的地方。

    可时间一长，香火会变成贡品，贡品会变成寿礼，寿礼又会变成妖王化蛟的材料。

    镇灾的妖，最终也会被“王”的名义拖住。

    张尘越想，越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