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点睛。

    这四个字落下，龙门后的蛟影缓缓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

    两处空白眼窝朝向张尘，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他感到一股沉重的注视。

    那是妖王数百年都没能走完的路。

    也是这场妖王宴真正的根。

    张尘没有立刻答应。

    “点睛可以。”

    他顿了顿，“但得等你身上的灾彻底净掉。”

    妖王眸光一冷。

    “你认为本王会败给那东西？”

    “这和会不会败没关系。”

    张尘道：“眼睛是定魂、定名、定性的最后一步。”

    “你现在点睛，灾也会跟着被定进龙魂。”

    “到时化出来的是龙还是灾龙，我不保证。”

    这句话正好戳中妖王最忌惮的地方。

    它不怕死。

    但它绝不能接受自己苦等数百年，最后为灾做了嫁衣。

    “好。”

    妖王缓缓收回目光。

    “灾净之日，便是点睛之时。”

    礼簿根页再次翻动。

    山印与门印同时亮起，把这一条也记了进去。

    张尘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条件谈完，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拆图。

    【龙门点睛图·净灾封席】不是普通灵卡。

    它是在副本规则、妖王力量、旧礼根页和张尘的制卡逻辑共同作用下临时蜕变出来的结构。

    换句话说，这东西现在能用，但长得很随心所欲。

    像是几个人一起搭了座屋子。

    有人砌墙，有人上梁，还有人顺手在屋里锁了两只会吃人的东西。

    现在张尘要做的，是在屋子不塌、锁不松的情况下，把门卸下来带走。

    怎么想都不像是正常工程。

    更麻烦的是，这幅图里每一股力量的主人都不同。

    锁链听妖王，礼簿听宴规，鬼门听张尘，灾羽和无名灾席谁都不听。

    平时它们被强行压在一个结构里，还能维持平衡。

    一旦拆分，任何一方快半步或者慢半步，都可能把另外几方同时扯乱。

    张尘先在脑中推演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以龙门为界，左右分图。

    不行。

    灾羽和无名灾席分别镇在两侧，一旦左右分开，两处封点便会失去彼此制衡。

    第二种，以内外为界，龙门留在青山，鬼门直接抽走。

    还是不行。

    鬼门一动，净魂火就会失去退路，最先被烧到的反而可能是门后的蛟影。

    第三种，不分力量，只分权柄。

    把承载力量的部分留在青山，把决定力量如何运转的那一笔带走。

    张尘睁开眼，看向图中那只尚未落笔的龙睛。

    对。

    点睛本来就是最后一笔。

    这一笔没落下，整幅图就永远处在“将成未成”的状态。

    青山可以借图镇灾，却无法擅自把蛟影定成真龙。

    张尘则能带走最后的完成权，却带不走阵图中任何一份被封住的灾。

    这才是真正的一图两契。

    想到这里，他将【桃都鬼门符】压在膝前，又把已经暗淡的【龙门验真符】放在另一侧。

    一阴一阳，一送一验。

    两张卡同时亮起，替即将分开的阵图定住内外边界。

    他盘膝坐下，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沉入图中。

    “锁链别动。”

    张尘闭上眼睛，低声道：“礼簿压住无名灾席。”

    “净魂火收缩，只留在封点外围。”

    “鬼门小径，退到门槛以后。”

    随着一道道指令落下，整幅卡图开始缓慢变化。

    张尘鼻下淌出两道鲜血。

    精神世界里，金毛犼猛地起身，以金光撑住摇摇欲坠的卡位。

    它不会制卡，却能替张尘守住最根本的魂力。

    张尘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凶悍气息，心中一定。

    “再撑十息。”

    金毛犼低吼回应，四爪死死扣住卡位边缘。

    三根锁链虚影向外延伸，扎入青山地面。

    龙门上方原本流动的云纹一寸寸凝固，化作阵纹。

    灾羽封点沉入左侧石柱。

    无名灾席则被压入右侧石柱。

    一黑一白。

    像两颗被钉死在门柱里的眼睛。

    门后的蛟影轻轻摆尾。

    它不再继续过门，而是盘在龙门背后，化作守阵之影。

    最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