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假期他们短暂见了一面，两人又异地了三个月。从秋天到冬天，树叶落尽，转眼就是圣诞节。不是会放假的节日，所以晏辽也没有想过唐绍铖会过来。

    唐绍铖一方面别出心裁地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还有最近总是若有若无的心神不宁，在电话和视频里总能感觉到晏辽的情绪和状态都不对劲。

    日历一页页翻过去，晏辽的沉默像是冬日的雾气越来越浓。发微信的次数没有从前那样频繁了，起初还算是欣慰地猜想他能更独立了些，可之后一段时间不管说什么都回得很慢，只往外蹦几个字，晚上估计着他下课的时间打视频，无一例外都挂断了。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这是那几天晏辽发的最长的一句话了。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唐绍铖看着那行字气得牙疼。欠管教的小孩。

    他连着元旦多请了两天假，算起来有一周空闲的时间，他买了平安夜的晚班机，在登机时还有很少见的期待和雀跃，准备惊喜的快乐不比收到时少。

    飞机在傍晚降落，一落地就被浓浓的圣诞节气氛包裹。夜风呼啸，到处都是挂着红色蝴蝶结和金黄铃铛的圣诞树，商铺顶端是向下俯冲的麋鹿车，这儿很少下雪，橱窗外就用棉花和海盐做了一些雪景装饰。

    唐绍铖在周围一阵阵海浪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中走进A大，到了晏辽寝室楼下，正想发微信以类似“给你点的外卖到了”这样的借口把人骗出来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在台阶上看到陈宇正端着个水盆走过来。

    他眯了下眼睛，想起了这人应该是晏辽的室友。

    目光对上，这人的样子似乎看起来很不解，“我记得你，你来找晏辽啊？”还没等回答就摇摇头，“他不在这里，国庆那时候就搬出去住了。”顿了顿，看到对方突然变了脸色，不禁吓了一跳，“你不知道啊。”

    唐绍铖控制着表情，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有他现在的地址吗？”

    “这我不知道，但是宿管那儿有吧，现在退寝都有登记的。”

    宿管大爷又不知道去哪遛弯了，陈宇又出主意说班长应该知道。他们班长正在学生会忙着筹备学院的一个比赛。陈宇很热情地说，“那我带你过去吧。”唐绍铖婉拒后循着记忆走到学生会的工作楼，一路经过很多似曾相识的面孔。

    那班长在他说完来意后帮忙从系统调出了地址，看到“晏辽”这个名字时牵扯出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倒苦水似的批评了几句晏辽思想觉悟不够的问题。逃避学院活动，没有集体荣誉感。唐绍铖听得心烦，自己说就算了，别人说算怎么回事。

    他拿到地址后还是礼貌地道谢，离开时又在空旷明亮的走廊看到好些熟悉的人，和记忆中相比却有些未经美化的陌生。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另一个人，没有为过去的记忆多驻足一秒。

    -

    平城的房租昂贵，又没有收入来源，根本住不到什么好地方。

    像是城市中休眠了的一个地方，所有节日氛围都像是拒绝接收的信号一样被阻挡在外。做了隔断的居民楼，在混乱的胡同七拐八拐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鱼龙混杂，扑面是冬日干燥混乱的空气，混着不同住户大锅炒菜的味道。灯光昏暗，路边蹲着无所事事的人，别说圣诞的氛围了，这里连正常社会秩序的氛围都没有。

    唐绍铖看着导航一步步往深黑的小路走着，四下起了浓浓的白雾。他全身流淌的血液像是在身体内掀起翻天覆地的巨浪，步履艰难，整个人好像在海啸中摇摇晃晃支离破碎的船。

    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隔着一扇模糊的窗，屋里没有开灯，走廊透进的光照出房间内微弱的轮廓。

    -

    晏辽穿着白色的毛衣，系了件好像调色盘打翻了的围裙，深一脚浅一脚地慢吞吞往回走着，身上散发着低糜又颓废的气息。

    隔着一段距离，他抬起头时目光突然顿住，像是见到来路不明的幻觉，不可置信地呆呆发愣。几秒钟过去后手腕猛地一抖，盛着热水的杯子“咣”地重重摔在地上，动作慢了半拍，手背苍白裸露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小块。

    晏辽忍着疼捡起水杯，往前走了两步，慢镜头一样的对视，终于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晏辽沉黑的瞳孔有了些茫然无措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寂静的走廊，幽微的灯光从头顶倾泻，照着晏辽一瞬间没有血色的脸。他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也没有后退，几步之遥的人也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你就住在这里？”

    唐绍铖的声音和脸色都沉下来。他攥住晏辽的手腕，握得太用力了，都能听到他手指的骨节在响。晏辽痛得皱起眉头，推开他时后背“砰”一声结结实实地在墙上撞了下。

    唐绍铖觉得他才是被什么撞了，当头一棒，穿堂风从敞开的窗户呼啸着刮进来，四肢都快凉透了。

    “去用冷水冲一下手。”

    “…嗯。”

    晏辽带着他走到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