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消极抵抗的样子，眉头紧紧锁起，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优柔寡断、沉溺于个人情绪而看不清大局的男人。她挥了挥手，近乎冷酷道：

    “好了！别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又不是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不就是结个婚吗？一张纸而已！多大点事？现在这年头，合则聚，不合则散，大不了以后过不下去了，找个由头离了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的？”

    从她口中说出的“婚姻”二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商场上一场可以随时中止的合作协议，充满了功利和算计。

    而这，恰恰与杨哲内心深处对婚姻的认知形成了尖锐的冲突。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婚姻是神圣而美好的，是两个人基于爱情和承诺，携手共度一生的郑重决定。

    他可以想象自己未来某一天，牵着心爱姑娘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或许没有丰厚的物质，没有显赫的权势，但一定有相互扶持、共同面对风雨的坚定信心和真挚情感。

    而如今，孙箐却要他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任务”或“利益”，去接受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这让他感到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痛苦和抵触。

    他缓缓地、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孙箐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啐他一口：“嗬！没看出来啊，我们杨大主任还是个情种？对婚姻这么看重？怎么，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小女朋友了，怕不好跟人家交代？”

    杨哲再次摇头：“没有。而且，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结婚，更没想过……结婚的对象会是她。”

    孙箐见他态度坚决，语气重新变得淡漠：“算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选择权在你，我现在只想提醒你一个事实：木已成舟！昨天在公安局，杜嫣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婚讯，现在恐怕半个江城都知道了。除非杜嫣然自己反悔，否则，这件事由不得你答应不答应！不过嘛……”

    她顿了顿，冷笑起来，“我看杜嫣然那边，反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现在可是个‘宝贝疙瘩’，金贵得很呢！”

    杨哲猛地抬起头，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她：“什么意思？我也一直很奇怪，杨宇明人都死了，对她而言，这个孩子应该是个累赘才对，她为什么还要坚持生下来？”

    孙箐冷冷一笑，讥讽道：“为什么？这还不简单？或许人家杜嫣然对杨宇明是‘真爱’呢？心上人死了，留下唯一的血脉，自然是舍不得打掉，要生下来作为念想嘛。多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啊！”

    杨哲皱紧了眉头。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从他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杜嫣然对杨宇明根本谈不上深情，从他第一次到杜嫣然家，她轻描淡写的说将杨宇明的拖鞋扔掉，到第二次却没有了，这就可以看得出来些许端倪。

    那她坚持生下这个孩子的动机就非常可疑了。是为了杨宇明可能留下的“东西”？还是为了用孩子捆绑什么？

    孙箐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挑衅道：“你要是真有本事，能说服杜嫣然打掉这个孩子，那我倒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杨哲惊得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孙箐这样一个女性领导干部口中说出来。他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先不说杜嫣然绝对不会同意。就算她同意，我大伯一家……他们老两口就盼着能有个孙子延续香火，我……我也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蠢货！” 孙箐毫不客气地再次骂了一句。

    接连被讥讽，杨哲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苦笑着自嘲：“是，我是蠢货。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杜嫣然她……她图什么？她想要的所谓‘东西’，我根本没有！就算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她就要用婚姻这种代价来捆绑我？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根本不合逻辑！”

    孙箐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才意味深长的缓缓说道：“或许……她也是身不由己呢？”

    杨哲愣住了：“身不由己？你的意思是……有人逼她这么做？在江城，还有谁能逼她杜嫣然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孙箐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我只是随口一说，一种猜测而已。你别想太多。你也别总觉得她杜嫣然就高高在上，无所不能。这人啊，甭管位置多高，财富多少，一辈子都逃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几个字。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杨哲将信将疑，但孙箐显然不愿再多说。他叹了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目光直直地看向孙箐：“领导，抛开所有个人情绪，从你的角度看，你是不是认为，我这场婚……非结不可？”

    孙箐这回没有绕任何圈子，她迎上杨哲的目光，吐出四个字：

    “非结不可。”

    杨哲脸上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