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扭？” 杜嫣然冷冷地笑了起来，“呵，呵……好了，别的我不多说了，具体细节明天见面再谈。给你爸妈准备的见面礼，我会买好的，你到时候好好配合就行了。对了，把你衣服和鞋子的尺码告诉我，我给你置办几身行头，婚礼上和以后一些场合穿，别到时候丢我的人。”

    他捏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暂时麻痹了翻腾的思绪。

    “安排完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低声自语，一切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他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规定的地点，扮演好“新郎官”的角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日期清晰地显示着：8月13日。下个月六号……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不到了。

    这短暂的抽烟时间成了他唯一的喘息。当烟蒂熄灭，他不得不调整表情，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李航程、马琳、袁雄三人虽然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压抑不住的八卦之火。

    尤其是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就连一向和他不对付的袁雄，此刻脸上也堆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杨哲皱了下眉头，强作镇定地走到自己座位，故意用严肃的口吻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都不用工作了？”

    马琳第一个按捺不住，抢先开口道：“主任！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喜事，居然瞒得这么紧！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对象还是鑫万达的杜总！”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或者说，杜嫣然在公安局门口的那场“官宣”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他含糊地应道：“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马琳得意地笑了起来：“哎哟，我的主任！周末杜总在县公安局，当着孙镇长和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的呀！现在估计半个江城都传遍了！我说呢，上周杜总来办公室找你，态度那么亲昵，原来主任你早就‘暗渡陈仓’了啊！”

    她挤眉弄眼，羡慕道，“主任，你这婚礼肯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吧？到时候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下属，一定要请我们去开开眼界，沾沾喜气啊！”

    杨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到时……到时一定请，一定请。”

    更让杨哲意外的是，袁雄竟然也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说道：“主任，你这可真是情场得意，人生美满啊！娶了杜总这样的贤内助，以后肯定是平步青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高升了，到时候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部下，还得指望主任多提携呢！”

    连李航程也凑趣道：“是啊主任，以杜总的人脉和资源，再加上主任你的能力，我看县委、县府那些位置，将来肯定有主任一席之地。苦水镇这小庙，怕是很快就要留不住主任你这尊大佛了！”

    这些恭维话像针一样扎在杨哲心上，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的事，你们别瞎猜。我……我还是会待在苦水镇的，我……我喜欢这里。”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显然只当他是谦虚或者暂时不便明说，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

    杨哲不再理会他们，坐回自己的位置，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但那些黑色的字仿佛都在跳动，组合成“杜嫣然”、“婚礼”、“未婚妻”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字眼。

    办公室里那种无声的注视和压抑的窃窃私语，让杨哲如坐针毡。从杜嫣然在公安局门口说出“未婚夫”三个字开始，他就已经被迫站到了江城县这个小圈子的聚光灯下，成为了人们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或等着看笑话的焦点。

    想到孙箐那不容置疑的安排和那句“非结不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眼下第一步，就是必须去请假。

    但他心里却七上八下。请假？以什么理由？私事？可这私事也太“大”了，而且自己前段时间因为“见义勇为”住院刚休养过，这才上班没多久又请假，领导会怎么想？会不会批？

    虽然孙箐掌控着政府工作，但具体的请假流程，他这个党政办主任还得按规矩来，得先向分管组织人事的党委副书记兰寿汇报，还得跟镇党委黄书记打个招呼。

    最头疼的是请假事由。实话实说？用什么理由？结婚？这消息恐怕早就传开了，但由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无比别扭和难堪。

    他真怕杜嫣然等不及，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书记手机上，那他就彻底成了靠女人、没担当的笑话了，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抬得起头？

    犹豫再三，杨哲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党委副书记兰寿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