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有些意外：“您是要出差？还是……”

    孙箐随手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长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眼神却有些飘忽，答得有些含糊：“嗯……算是吧。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去哪儿、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跟其他人多说。明白吗？”

    杨哲从她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孙箐的“出差”，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郑重地点点头：“明白了，领导。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次日清晨，杨哲在宿舍里磨蹭了很久，仔细地收拾着自己。他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体面、但也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刻意没有穿得太正式或太新，他不想让父母觉得儿子突然变得陌生，更不想让他们从衣着上就感觉到这场婚礼的“非常规”。

    他知道，今天杜嫣然跟他回去，对父母而言，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终于要成家了，对象还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忧的是，他们竟然不能参加儿子的婚礼，这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是难以接受和充满遗憾的。一想到父母可能会露出的那种复杂神情，杨哲心里就一阵发堵。

    桌上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随手拿起接通，电话那头是杜嫣然的声音：“我到了，在你们镇政府旁边的路口。”

    杨哲平静无波：“知道了，马上出来。”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微笑，然后转身出门。

    果然，那辆宝马已经醒目地停在路边。镇政府进出的人，无论是干部还是来办事的群众，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辆豪车吸引，若是相熟的人碰面，便会凑在一起低声窃语，脸上带着各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杨哲攀上高枝、即将迎娶鑫万达女老总的消息，经过周末的发酵，早已成了苦水镇最热门的谈资。

    杨哲硬着头皮，顶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混杂着好奇、羡慕、探究甚至鄙夷的目光，低着头快步向外走。

    快到车边时，身后传来马琳刻意拔高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呼喊：“主任！嫂子都来接你啦！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周正？”

    杨哲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含糊地应道：“是……是，就这样吧。”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车边，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内，杜嫣然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浅色套装，妆容精致，她看到杨哲略显狼狈的样子，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效果不错嘛，你们这小镇上，消息传得挺快，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的‘好事’了？”

    杨哲有些慌乱地避开窗外依旧不时瞟过来的目光，系好安全带，催促道：“快走吧。” 他浑身不自在。

    杜嫣然却撇了撇嘴，没有发动汽车的意思：“慌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今天你来开，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杨哲有些诧异：“你开不了车？”

    杜嫣然已经推开车门：“嗯，有点累，你开稳点。” 她说着便下了车。

    这一下，杨哲更成了焦点。他只好硬着头皮下车，绕到驾驶位。这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目光更加灼热了。

    他匆匆坐进驾驶座，刚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就看到杜嫣然在车外巧笑嫣然地与正好路过的党委副书记兰寿聊上了。

    兰寿满脸堆笑，态度热情得近乎谄媚，一边和杜嫣然说着话，一边还不忘透过车窗向杨哲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哲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点头回应，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好不容易等杜嫣然结束了寒暄，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慵懒地说道：“好了，走吧。”

    杨哲打火，起步。他调整着座椅和方向盘的位置，刚才杜嫣然开的时候，座位调得实在太靠前了，他感觉腿都伸不直。

    好不容易调整舒服些，他瞥了一眼杜嫣然脚上那双至少有七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忍不住提醒道：“你开车……最好还是换双平底鞋吧。高跟鞋踩刹车油门都不安全。”

    杜嫣然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不想换，习惯了。”

    杨哲摇摇头，认真道：“但你总得考虑一下……你肚子里的情况吧？安全第一。”

    杜嫣然闻言，嗤笑一声，讥讽道：“呵，你还真是为你们老杨家考虑得周到啊！孩子才是重点，对吧？”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至于你听不听，我也管不着。” 杨哲不想跟她争辩，平淡地回了一句。

    杜嫣然再次打量着他，有些疑惑：“不过……我感觉你今天的状态，好像和前些天不太一样了？”

    之前的杨哲，要么是愤怒抗拒，要么是消极逃避，今天虽然依旧能看出紧张和尴尬，但至少能正常主动说句话。

    杨哲耸了耸肩膀，自嘲地笑了笑：“当然不一样，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呢，说话都还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