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反手轻轻握住杨母粗糙的手，亲昵中带着一丝歉意：“爸，妈，看您二老说的，我们这不就是一家人了嘛！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们肯定会常回来看你们的。这次主要是杨哲明天还要上班，我也得回去处理点公司的事，等下次，我们一定多住几天，好好陪陪你们！”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安抚了老人的心，又给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杨哲父母心里既温暖又有些释然。

    就在这时，杨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转身从屋里提出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杨父也拎着一个绑好了脚的活鸡走了过来。杨母把袋子塞到杜嫣然手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嫣然，这是我和你爸一大早去园子里摘的菜，新鲜着呢，一点农药都没打！还有这只老母鸡，是咱家自己养的，都收拾干净了，你带回去炖汤喝，最补身子了！你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营养得跟上！这家里也没怎么喂鸡，等过两天，我们再买些土鸡，我们给你送到县城去！”

    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还带着泥土气息和农家温度的“礼物”，看着杨父杨母那朴实无华、却饱含着最真挚关怀的眼神。

    杨哲站在一旁，这次他清晰地看到，杜嫣然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弥漫开来。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虽然努力保持着笑容，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爸，妈……谢谢你们……这些东西太沉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多好……以后你们来县城看我们就行了，千万别再大老远的给我们拿东西了……你们二老……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这几句话，她说得异常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与她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语调截然不同。那声“保重身体”里，蕴含的真切关怀，让一旁的杨哲都感到心头一震。

    杨父杨母被杜嫣然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哎呀，你这孩子，跟自己爹妈还客气啥！拿着拿着！我们身体好着呢！”

    最终，在杨哲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车子缓缓驶离了村口。后视镜里，两位老人还站在路边，不停地挥手。

    车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杜嫣然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头偏向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久久没有说话。

    杨哲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女人周身那股强大的、仿佛永远无懈可击的气场，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刚才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泪光和哽咽，是如此的真实，不似作伪。

    是因为那袋青菜？还是因为那只被捆好的土鸡？抑或是，因为那两声毫无保留、充满烟火气的“爸、妈”，和那份最简单、最质朴的关爱，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柔软角落？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杨哲是有疑问，关于杜嫣然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动容，关于她此刻的沉默，关于这场越来越偏离轨道的“婚姻”。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过了好一会儿，他显得随意的口吻打破沉默：“那个……后备箱里那些菜啊鸡的，你要是觉得……没什么用，或者嫌麻烦，等到了县城，找个地方扔了也行。”

    杜嫣然正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闻言皱起了眉头，侧过头看他，不解道：“什么？扔什么？”

    杨哲用下巴朝后面示意了一下：“就我爸妈给的那些菜和那只鸡。城里什么买不到，这些带着也占地方，还容易坏。”

    杜嫣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为什么要扔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在城里花多少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正宗、没打药的。”

    杨哲撇了撇嘴：“得了吧，杜总，以你的身家，还有你买不到的东西？顶级的有机农场不都抢着给你送货上门？”

    杜嫣然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不一样。菜市场买的，是商品。这些……是你爸妈亲手种的、养的，里面是情分。”

    “情分？” 杨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从鼻子里轻轻“啧”了一声，“你这声‘爸妈’叫得可真顺口啊。提醒你一下，那是我爸妈。”

    杜嫣然没有立刻反驳，依旧侧头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平静道：“是吗？可在他们眼里，还有在所有人眼里，我现在就是他们的儿媳妇。我叫他们爸妈，有什么问题？”

    杨哲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蹙紧了眉头，不想再跟她纠缠这个称呼问题，转而提到另一件让他如鲠在喉的事：“随你怎么叫吧。还有，今天你那些礼物，还有撒出去的红包，花了不少钱吧？这笔钱……我现在可拿不出来还你。不过你放心，等以后……我想办法慢慢还你。”

    杜嫣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了。这点小钱，我还花得起。能让你爸妈高兴，让村里人高看一眼，我觉得花得值。”

    杨哲有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