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即，想到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她对自己的利用、她背后深不可测的秘密，他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不合时宜的涟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怀里的杜嫣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嘤咛，搂着他腰的手臂动了动，然后松开了。她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平躺。

    就在她翻身、离开他怀抱的那一瞬间，裸露的肌肤上，何止是他昨晚匆匆一瞥、疑似看错的那一点淤青！靠近锁骨下方、胸口上方，或深或浅的暗紫色、青黄色的淤痕，触目惊心地散布着！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女人似乎是想侧对他，她的背上向下除了淤青，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留下的、细长的、颜色较深的印记！

    杨哲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伤痕清清楚楚，这分明是……被人打的！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推醒杜嫣然，问个清楚。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了。问什么？怎么问？以什么立场问？

    就在这时，杜嫣然已经平躺过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迷蒙，带着初醒的慵懒。又侧回身来，但当她看清近在咫尺、正一脸震惊看着她的杨哲时，那点迷蒙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她没有因为被他看见身体而露出丝毫惊慌或羞怯。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杨哲，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他僵在半空的手，又落到他的脸上，然后吐出几个字：

    “你……还是个雏儿？”

    杨哲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他所有的震惊、疑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击得粉碎！他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我起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掀被子下床。

    杜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悠悠地问：“怎么？怕你妈说你这个儿子睡懒觉，不像话？”

    “睡醒了就起来，天经地义！” 杨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再看她，起身就要下床穿鞋。

    杜嫣然的目光在他慌乱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哲，拉起被子盖好，声音带着点困意：“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杨哲胡乱地“嗯”了一声。

    “等等。” 就在他要走出卧室门时，杜嫣然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一会儿看看，让妈在城里多玩几天再回去吧。反正你这几天也没什么事。”

    杨哲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皱紧眉头：“不用了。妈家里事多，一会儿我问问她，如果没什么事，我就送她坐车回去。”

    杜嫣然沉默了一下，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说：“随你吧。不过，该说的我还是得说，免得回头有人说我这个新媳妇不懂事，婆婆第一天来就要赶人走。”

    杨哲听着她这副虚伪的口吻，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本来就不是。”

    这句话说得很轻，杜嫣然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问道：“那……在你心里，你老婆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突兀，又如此……不合时宜。杨哲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付曦那张干净、温柔，带着些许忧伤和倔强的脸。

    他心里猛地一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想起付曦说的话，想起那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甩甩头：“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他本以为这句话足够伤人，足够让她闭嘴。然而，杜嫣然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地顶回来，或者露出那种嘲讽的冷笑。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杨哲，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只对我一个人这么说话。你好像……特别针对我，特别不友好。”

    杨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他冷冷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得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杨哲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转身离开时，杜嫣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像是一声叹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昨晚……谢谢你了。我……睡得很好，很久没睡这么好了。”

    杨哲再次僵住，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她这是在……道谢？为他昨晚下意识的安抚？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做噩梦了？”

    杜嫣然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道：“好像……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太好吧。”

    杨哲心头一震。这句话，不像是在回答，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自己状态的陈述。难道她夜夜都如此？都被噩梦缠身？

    这和她白天那副强势、精明、无懈可击的样子，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