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了再迟疑，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你……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杜嫣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猛地抬手，慌乱地、近乎惊慌地拉住了被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杨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确定，那些伤绝不是意外。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么明显……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嫣然依旧低着头，肩膀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杨哲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放弃离开时，他看到，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她低垂的侧脸滑落，无声地砸在她紧紧攥着被子的手背上。

    她哭了。

    没有声音，但那颗眼泪，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杨哲站在原地，看着杜嫣然无声地哭泣，那滴滑落的眼泪坠入他的心湖，他看着她紧紧攥着被子、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对她这层坚硬外壳下可能隐藏的脆弱的某种……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声低低的叹息：“你……你别哭了。其实……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不管是谁……如果是在伤害你，让你这么难过，让你……这样，” 他指了指她身上的痕迹，又觉得不妥，赶紧移开目光，“那你又何必……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呢？”

    他的话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想要表达、想要劝慰的意思，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杜嫣然听到他的话，先是肩膀微微一僵，然后，从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封的麻木，她看着杨哲：“是，是我下贱，是我自己作践自己，行了吧？你满意了？”

    杨哲心头一颤，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想解释：“我不是说……”

    杜嫣然却打断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懂的，杨哲。你不会懂的。这世上的路，不是你想走哪条，就能走哪条的。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能……这样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深入骨髓的认命。

    杨哲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却又倔强地不肯显露更多脆弱的模样，心里那份本能的柔软，被彻底勾动了。

    他想起了她在噩梦中的呓语，想起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起了她那句“每晚都睡不好”。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精明强势、心机深沉的女人，其实可能活得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更加……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想多问。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觉得……你其实……也挺可怜的。”

    杜嫣然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地、死死地盯着杨哲，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杨、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顿了顿，像是要给他时间消化这句话的份量：“我、需、要、你、可、怜、吗？！”

    他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和柔软，在杜嫣然这近乎刻薄的质问和眼神的逼视下，瞬间荡然无存！

    是啊！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在可怜杜嫣然？可怜这个心机深沉、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手握权柄、甚至可能害死他堂兄的鑫万达总经理杜嫣然？！他居然会对她产生同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愚蠢透顶！

    杨哲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刚刚浮现的那一丝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迎上杜嫣然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也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对，你说得对。” 他缓缓地说出，“你不需要。是我多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杜嫣然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拉开卧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到杜嫣然收拾停当，妆容精致地走下楼梯时，早已等在客厅的杨母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嫣然啊，你起来啦？昨晚睡得怎么样？可还好？”

    杜嫣然又变回了那个温婉、得体、甚至带着一丝新嫁娘羞涩的完美儿媳。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妈，我睡得很好。倒是您，坐了那么久的车，又逛了那么久，昨晚休息好了吗？会不会不习惯？”

    杨母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好，好，可好了！就是那床垫，比我们老家的软和多了，睡得我都快陷进去了！等回头妈回去了，给你们用新棉花也做一床软和的褥子！”

    杜嫣然闻言，俏皮道：“那好啊妈，我等着！对了，我看老家的房子也有些年头了，要不要翻新一下？或者干脆重新盖一栋？您和我爸去跑跑手续，我让公司工程部的人，平时不忙的时候，抽空回去帮您二老弄一弄，保证又快又好。”

    杨母一听，赶紧摆手：“哎呀！使不得！可使不得！嫣然啊，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