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感受到杨母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心，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妈，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杨哲，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再说了，不是还有杨哲在吗？他会照顾我的，妈您就放心吧。”

    杨母一听，立刻点头附和，又转向杨哲，严肃地叮嘱：“小哲，听见没？以后在外边，多扶着点嫣然，她是孕妇，经不起折腾！”

    杨哲被母亲这当面“指派”弄得有些尴尬，尤其看到杜嫣然那双带着戏谑和某种得逞意味的眼睛，心里更是不爽，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听着呢。”

    他感觉这女人简直是个天生的演员，这“母慈媳孝、夫妻恩爱”的戏码，演得炉火纯青，和早上那个在他面前崩溃流泪、尖锐讽刺的女人，判若两人。

    早餐就在这“温馨”氛围中进行。杨母不停地给杜嫣然夹菜，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她放下筷子，看着杜嫣然，又看看儿子，语重心长地说：“嫣然啊，我刚才也跟小哲说了，一会儿啊，我就回去了。你们小两口，以后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妈和你爸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你们什么，但你要是想吃点新鲜蔬菜、自家养的鸡鸭什么的，就打个电话，妈给你们种，给你们养！”

    杨哲注意到，杜嫣然听着这些话，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妈，我知道了。您和爸也别太为我们操心了。我想要什么，会跟您说的。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在这儿多住几天，别急着走。”

    杨母摇摇头：“不了，真的不了。只要看到你们俩好好的，我这心里就踏实了。再说了，老头子一个人在家，饭都做不利索，我要是多住几天，他怕是天天都得去邻居家蹭饭，那我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哟！”

    杜嫣然被杨母的话逗笑了，这次的笑声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那下回，您和我爸一起来。家里的事安排好了，一起过来多住几天，也省得您操心这操心那的。”

    杨母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笑容：“破家值万贯啊，家里那些鸡鸭猪狗，哪一样离得了人？我们俩都走了，它们还不得饿死？再说了，老头子也离不开他那块地，一天不看看都不行。”

    杨哲听着母亲和杜嫣然你一言我一语，家长里短，絮絮叨叨，感觉这顿早餐吃得格外漫长。

    他心里装着事，对这场面越来越不耐烦，忍不住插嘴道：“行了妈，您要想和她说话，以后打电话不就行了？非得今天一股脑说完？”

    杜嫣然闻言，立刻飞了杨哲一个白眼，嗔怪道：“妈，你看他！不想说话就听着呗，非要扫兴！”

    杨母也立刻站在“儿媳”这边，板起脸对杨哲说：“小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平时啊，你得让着点嫣然，多顺着她一点，可别惹她生气！特别是女人怀了孕，心情最重要，不能生气，要保持心情舒畅，知道不？”

    杨哲被两个人一起“讨伐”，只能闭嘴，埋头喝粥。

    早餐后，杜嫣然提出让杨哲开车送杨母回清平镇，杨母坚决不肯，最后只同意让杨哲送她去车站。于是，杜嫣然也坚持要一起去送。

    在车站，又是一番“深情”表演。杜嫣然挽着杨母的手，殷切叮嘱路上小心，到了要打电话报平安。

    杨母则拉着杜嫣然的手，一遍遍地说“要好好的”、“注意身体”，看向杨哲的眼神里满是叮嘱和不放心。

    周围等车的人，都向这对“婆媳”投来羡慕和善意的目光。杨哲像个背景板一样站在旁边，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终于，开往清平镇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地进站了。杨母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儿子儿媳一眼，脸上是强撑的笑容。杜嫣然也笑着对她挥手。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站台。透过脏污的车窗，还能看到杨母一直回头望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的叹息。

    她旁边一位面善的妇女搭话道：“大姐，刚才送您的是您儿子和儿媳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郎才女貌，好福气啊！”

    杨母转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是啊，是啊……” 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喜悦，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茫然。

    知子莫若母，儿子的状态，儿媳那完美表象下隐约的疏离，她都看在眼里。这门婚事，这看似完美的生活，真的像表面那么好吗？她心里没底。

    送走母亲后，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与刚才的“温馨”天差地别。杨哲沉默地开着车，目视前方，脸色沉静。

    杜嫣然也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