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们一起去病房吧，先把病人安顿好。然后你去一楼住院部缴费处，把费用结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神在杨哲脸上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士，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是，是，我马上就去。” 杨哲连声应着，跟在移动病床后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医护人员，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显然，“家暴怀孕妻子导致差点流产”的消息，已经在急诊科这个小范围内不胫而走了。

    急救后的杜嫣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虚弱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点滴瓶里的液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通过细长的塑料管，流入她手背的静脉，为她注入维持生命的能量一般。

    杨哲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没有聚焦在杜嫣然身上，只是有些出神地盯着那缓缓滴落的药液。病房里寂静得能听到点滴落下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杜嫣然的虚弱气息。

    “谢谢。” 微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杨哲缓缓转过头，看向杜嫣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杨哲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谢谢有什么用？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杜嫣然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过了好几秒，才近乎麻木的说道：“可能……孩子保不住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哭，没有闹，甚至听不出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命。

    杨哲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杜嫣然平坦的小腹，那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他曾经以为可能是堂哥骨肉、让他内心挣扎不已的生命，如今却可能因为一场暴力而消逝。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解脱？是惋惜？

    “是谁？” 他终于忍不住“是谁打了你？”

    杜嫣然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很迟钝，她依旧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近乎梦呓般的说道：“是我……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自找的？” 杨哲眉头紧紧皱起，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近乎自虐的说法。

    但他看着杜嫣然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行了，你少说点话，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杜嫣然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有了焦点，落在杨哲脸上：“你也……找地方休息一下吧。我……没事了。有事，我会按铃叫护士的。”

    杨哲看着她那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在强撑着、试图保持“独立”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他扯了扯嘴角：“现在可不是你逞强、摆你女强人架子的时候。老老实实躺着吧。”

    杜嫣然似乎听懂了他话里那点别扭的关心，没再坚持，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看着杨哲，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次的道谢，似乎比刚才那句，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杨哲和杜嫣然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付曦静静地站在门口，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目光在杨哲和杜嫣然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对着杨哲，点了点头。

    杨哲站起身，走到门口。付曦向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两人走到走廊上，付曦才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我先回去了。你……这几天还是留在这照顾她吧，我问过周医生了，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但还不算乐观，需要人守着。我已经和护士站打过招呼了，会多留意这边。”

    杨哲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姐。”

    付曦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你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怎么尽给自己找这些麻烦事。我还是那句话，趁早和她断干净为好。我知道，你可能是想查你堂哥的事，但真的不值得。而且，你堂哥他……也算是自寻死路，说到底，也是因为这个女人惹出来的祸。”

    付曦这话说得有些偏激，甚至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但杨哲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含糊地应道：“嗯，我会……考虑你说的。”

    付曦似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知道多说无益，又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准备离开。

    “姐！” 杨哲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付曦的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过了两秒，她才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姐，如果……如果我……” 杨哲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他想说什么？

    付曦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挣扎和痛苦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处，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