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嘴唇动了动：“可是……孩子……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却已空空如也的小腹，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提到孩子，田学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抬起手，拍了拍杜嫣然，缓缓说道：

    “孩子的事……已经过去了。老三那边，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别的，不要多想。”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我已经给王院长打过招呼了，让他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务必保证你术后恢复良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们……还可以再努力。你还年轻，不急。”

    “努力”什么？自然是再怀一个孩子。他说得很平淡，杜嫣然的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有瞬间的失神，随即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是顺从地应道：

    “……好。”

    见她这副顺从的样子，田学明似乎还算满意。他不再谈论私事，转而问起了他此刻更关心的问题：

    “刚才老三来闹，也是为了钱。现在江安河堤防全线修复工程，账上到底还差多少缺口？你上次说预算有问题，具体数额是多少？”

    谈到钱和工作，杜嫣然深吸一口气，汇报道：

    “最新的工程预算，经过重新核算和设计优化，总造价是1.8个亿。这已经是在保证质量前提下的最低预算了。目前公司账面上能动用的资金，包括从几个项目上紧急抽调、以及从银行短期拆借过来的，总共只有1个亿。缺口……是八千万。而且，这笔拆借款，下个月中旬就要到期归还。”

    “八千万……” 田学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个数字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他在病房中央不大的空地上踱起步来。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其他项目不能再挤一挤？或者，再找银行想想办法？用鑫万达的资产做抵押？”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杜嫣然。

    杜嫣然缓缓地摇了摇头，很是无奈：“没办法了，您是知道的，为了稳住之前的局面，安抚那些供应商和施工队，我们已经把能抵押的、能变现的优质资产，几乎都押上去了。银行那边，看到我们现在的负债率和这个工程的风险，别说八千万，就是八百万，也未必肯再贷。其他项目……要么是刚启动，投入大还没产出；要么就是尾款还没收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八千万，是实实在在的硬缺口。”

    田学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不再踱步，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杜嫣然，看着窗外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冰冷的建筑，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这笔钱……不能拖。修复工程必须尽快、保质保量地完成，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这次要是再出问题，我就真的没法向上面交代了。这八千万的缺口……我来想想办法吧。”

    他说“我来想办法”，杜嫣然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内容。田学明“想办法”，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渠道。

    “不过，这钱必须得快。” 田学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杜嫣然身上“安源镇那段是重中之重，已经动工了，用钱也最急。你这边，工程进度要盯紧，资金使用也要严格控制，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问题。”

    杜嫣然点了点头：“明白。我会亲自盯着。”

    田学明有丝烦躁：“哎！当初真不该让老三那混蛋去负责招标，找来宋明豪那个王八蛋！表面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现在倒好，他自己卷钱跑路了，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得我们来给他擦屁股！多花这么多钱不说，还差点把我们自己都搭进去！”

    他口中的“宋明豪”，显然就是之前承接江安河堤防工程、却搞出“豆腐渣”工程、最终导致溃堤的包工头，也是携款潜逃的关键人物。

    杜嫣然听着田学明的抱怨，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她默不作声地想：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若不是你田学明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田学杰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工程交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宋明豪？

    现在东窗事发，工程出事，钱也没了，你倒是想起后悔了？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要额外多填进去将近两个亿的真金白银，甚至可能动摇你在江城的根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亏。

    但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田学明发泄了几句，似乎也觉得无济于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个月，连副省长可能要下来视察灾后重建和重点工程情况。江安河堤防修复，肯定是视察的重点。不管我们现在资金多紧张，困难有多大，工程场面必须给我撑起来！安源镇那段，要让人看到我们在热火朝天地干！进度、形象，都不能差！绝对不能让连副省长看了不痛快，觉得我们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