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段话，林悦最后那番关于“对得起岗位”的话，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有点八卦、甚至有点烦人的女孩，内心或许有着他所不了解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和原则。

    他既不想、也不敢卷入林悦那危险的调查。

    杨哲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内心那点被林悦勾起的、不合时宜的波澜：“你是纪检，查案是你的工作，天经地义。可我不是……我没那个职责，也没那个本事。我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林悦的“孤勇”而让他产生了不安和隐约的惭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杨哲只是个普通人，自保尚且艰难，哪有余力去管什么“正义”和“对得起岗位”？林悦有她的背景和执着，他没有。就这么简单。

    思绪又飘回了刚才与林悦的对话，“朝中有人好做官……这话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孙箐这次……未免也升得太快，太‘明目张胆’了点吧？”

    县委书记的夫人，一步跨入县委常委，兼任副县长，更是一把抓走了县公安局局长和县委政法委书记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堪称“刀把子”的职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江城县，田学明掌握了人事、经济、意识形态等大方向，而孙箐，则直接掌控了政法、公安、司法这些维持秩序、执行意志的暴力机关和纪律部队。

    “这江城……难道真要变成他们田家的‘夫妻店’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高高在上的权力斗争，离他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似乎很遥远。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怎么“开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按时上班，完成本职工作，然后……扮演好杜嫣然“丈夫”这个荒谬的角色，直到戏散场。

    可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冷地提醒他：不，有关系。而且关系不小。

    孙箐是田学明的妻子，是这场权力游戏中至关重要的一方。而自己，是孙箐亲自安排，塞到杜嫣然身边的“棋子”。

    孙箐让他接近杜嫣然，获取信任，查明某些事情——虽然具体是什么，孙箐语焉不详，但肯定与与鑫万达有关。

    也就是说，他杨哲，已经被卷入了这场由田学明和孙箐这对“夫妻档”主导的权力游戏之中。

    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而是一枚被投入棋盘的、身不由己的棋子。孙箐的晋升，意味着执棋者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也意味着棋盘上的局势可能更加诡谲。他这个棋子未来的命运，也因此变得更加莫测。

    “好在……” 杨哲喃喃道“孙箐目前还没让我去做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晋升的通知已经下达到苦水镇了，这意味着孙箐离开苦水镇，走马上任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或许，等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婚假”结束，回到单位时，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穿着得体套裙、眼神清冷、说话带着不容置疑味道的孙镇长了。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杨哲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曾几何时，孙箐那穿着丝袜、线条优美、行走间带着独特韵律感的腿，那双踩着高跟鞋、显得格外挺拔修长的腿，确实曾不止一次地，悄然闯入过他这个年轻男人的梦境或遐想之中。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海城那次意外的相遇和怀疑开始，或许是从她要求他接受与杜嫣然的婚姻开始，或许是从她一次又一次语焉不详的利用开始——那种朦胧的、带着距离的欣赏和幻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学明匆匆离开医院，回到县委大楼那间象征着权力顶点的办公室。他脸上的烦躁尚未完全散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八千万的资金缺口。

    秘书见他回来，脸色凝重地迎了上来，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田学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退下，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目光扫过宽敞奢华的室内，最后定格在沙发上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孙箐来了。

    她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迎向田学明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 田学明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大办公桌后，没有坐下，不悦道，“有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跑到我办公室来？”

    孙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抿了一小口，然后将精致的骨瓷茶杯稳稳地放回面前的茶几上，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田学明，开口：

    “你去医院了？”

    田学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孙箐，“什么意思？” 田学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汇报吗？”

    孙箐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