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她看着杨哲端到面前的、冒着热气和浓郁香味的鸡汤，眼神有些复杂。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从汤碗，缓缓移到了杨哲的脸上。

    杨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将碗和勺子递过去：“先喝点汤吧，暖暖胃，也补充点体力。小心烫。”

    杜嫣然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带着笨拙的关切，看着他端着碗、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样子……

    她忽然，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杨哲被她这声叹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想喝鸡汤？还是哪里不舒服？”

    杜嫣然摇了摇头，终于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碗和勺子。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杨哲温热的手背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金黄的汤汁和软烂的鸡肉“汤……很香。谢谢你，杨哲。”

    说完，她舀起一勺汤，送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喝了下去。热汤入腹，带来一股暖流，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冷和疼痛。她就那样，一小口一小口，安静地喝着，没有再说话。

    杨哲站在床边，看着她低头喝汤的侧影，那苍白脆弱的脖颈，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安静得近乎乖顺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利用，什么危险，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剩下一个生了病的、需要照顾的女人，和一个……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但无法真的袖手旁观的男人。

    杜嫣然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下来，径直滴进了手中捧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汤碗里，在澄黄的汤面上漾开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杨哲这些天已经见她哭过几次了，从最初的震惊、无措，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甚至隐隐能猜到，这眼泪背后，绝非仅仅是因为失去了孩子，或者身体的疼痛。一定是有什么更深沉的、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或者无法排解的巨大压力，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看着那滴落的眼泪，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沉默了片刻，才干巴巴的安慰道：“你……你也别太伤心了。人生嘛……总不可能一帆风顺的，都会有磕磕绊绊。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杜嫣然摇了摇头，泪水还在无声地流：“你不懂。”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只是低下头，用勺子舀起混着自己泪水的鸡汤，一口一口，或许是真的饿坏了，也或许是想用食物填满内心的空洞，她竟将那碗汤连同里面的鸡肉，吃得干干净净。

    杨哲见她吃完，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他伸手接过空碗，问道：“还要吗？锅里还有。”

    杜嫣然轻轻摇头：“不了，已经饱了。谢谢你。”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把碗洗了。” 杨哲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杨哲，等等。” 杜嫣然却叫住了他。

    杨哲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杜嫣然指了指床边：“你坐下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杨哲看了看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吧。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不，” 杜嫣然固执地摇摇头“就现在。你坐下。”

    杨哲将空碗放回床头柜，依言在床边坐下，，看着她：“你要说什么？”

    杜嫣然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有些飘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杨哲猝不及防、又难以回答的问题：

    “杨哲，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哲被她问得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叫他怎么回答？说她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她利用婚姻、利用他、甚至可能害死了他堂哥？还是说她此刻的脆弱和眼泪都是伪装？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说出一些最官方、最没有营养的套话：“杜总……你是个优秀的企业家，能力强，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呵。” 杜嫣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我指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别拿这些场面话来搪塞我。”

    杨哲被她看得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杜总，我……我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你。不了解，自然不好评价什么。”

    “不了解？” 杜嫣然嘴角的讥讽弧度更大了，她盯着杨哲，眼神锐利，“杨哲，你为什么会‘接近’我，为什么会答应这场荒唐的婚姻，你心里最清楚。需要我提醒你吗？”

    杨哲心头一凛，他想争辩，想说自己是被你逼的，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和一个刚刚失去孩子、躺在病床上、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