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沉默着。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方。但情感上，看着杜嫣然这副样子，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警醒的。”

    他没有说“我信你”，但这句“会警醒”，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回应和承诺——他会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杜嫣然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至少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表现出不屑。她顿了顿：“我让你这些天陪着我，主要原因是……我怕。我怕有人会对我不利。”

    杨哲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道：“谁？谁会对你……”

    杜嫣然没有卖关子：“鑫万达真正的老板。田书记的亲弟弟，田学杰。”

    田学杰！

    这个名字瞬间砸进杨哲心里！他虽然只是个基层干部，但对“田学杰”这个名字在江城的“威名”也有所耳闻。

    早年是横行乡里、欺行霸市的混混头子，后来几次严打，这家伙却总能神奇地“金蝉脱壳”，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又以各种名目出现在一些灰色产业的边缘。

    原来，他竟然就是鑫万达这背后真正的掌控者！怪不得杜嫣然说公司不是她的，她只是个傀儡！以田学杰的背景和手段，控制一个企业，让杜嫣然站在台前，再正常不过了！

    “他……他为什么要对你不利？” 杨哲的声音也带上了紧张。面对田学杰这种无法无天、又有强大保护伞的亡命徒，说不怕是假的。

    杜嫣然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上，她没有直接回答杨哲的问题，而是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杨哲，轻声问道：

    “杨哲，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会怕田学杰怕到骨子里吗？”

    杨哲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接下来要听到的，将是杜嫣然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杜嫣然那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又异常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你……你说。”

    杜嫣然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不愿触碰的过往。过了几秒，她才重新睁开眼：

    “我是海城大学毕业的。当年，也算是我们那小地方飞出来的‘金凤凰’。毕业后，我一心想留在大城市，闯出一番天地。但现实……很残酷。几经波折，我回到了江城。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是在……鑫万达。哦，不对，那时候，它还不叫鑫万达，叫……杰顺商贸。”

    “杰顺……” 杨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对江城早年的商业并不熟悉。

    “对，杰顺。一个做建材、土方生意的小公司，规模不大，但在当时，给出的薪水还算不错。” 杜嫣然继续说着“我应聘进去，从最基础的文员做起。我年轻，肯干，也有点学历，很快就被当时的老板……田学杰注意到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后来……我很快就成了他的女人。虽然，我慢慢知道，他的发家并不光彩，杰顺的生意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地方。但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也太……傻。我被他表面的‘豪气’和‘义气’迷惑，甚至……幻想着有一天，能和他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我们能一起把公司做大，做正经生意。”

    “后来，公司规模确实做大了，改名成了鑫万达。他也真的……把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成了我的名字。甚至，在股东名单上，我的名字也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我天真地以为，这是他对我信任和爱的表现，是他下了决心，要和我共度一生的承诺。我就像个傻瓜一样，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男人。”

    杜嫣然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对他来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玩物。一个可以用来装点门面、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必要时还可以推出去顶罪的……高级玩物而已！”

    “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可以一掷千金给我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不高兴的时候，对我非打即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下手也……毫不留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被睡衣遮挡住的位置，“我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哭。我怕激怒他，怕失去那份看似光鲜的工作和‘身份’，也还……抱着那可笑的幻想，以为时间长了，他会变好的，会看到我的真心……”

    “可是，没有。他变本加厉。公司的账目越来越复杂，涉及的钱也越来越大，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黑钱。我帮他做假账，帮他‘洗白’，帮他应付各种检查……我心惊胆战，却不敢停下来。直到……东窗事发。”

    杜嫣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惧：“公司被人举报，税务、公安都来了。查出了大问题。我……作为法人代表，财务经理，首当其冲。我被带走调查，起诉书上的罪名，足够我把牢底坐穿！我害怕极了，我求他，我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