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今天算你命大。不过，我劝你……最好趁早给自己把墓地看好了。省得到时候……连块埋你的地方都找不到。”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让杨哲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狂飙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田学杰！” 杜嫣然失声喊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我也不会再顾忌什么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田学杰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杜嫣然，嗤笑道：“哟？怎么，还真护上了？杜嫣然，你不会是真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你别忘记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哈！真他妈是天大的笑话！”

    “你也别以为，今天搬出我哥来，就没事了。” 田学杰的声音陡然变得凶狠，“我告诉你，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准备好！我不管你那什么狗屁防汛工程缺不缺钱，那是你的事！谁敢挡老子的财路，影响老子发财，老子就弄死谁！包括你，杜嫣然！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唾沫星子溅到杜嫣然脸上。

    杜嫣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倔强地回视着他，没有吭声。

    田学杰懒得再多说，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狠狠地剐了杨哲一眼，然后，他才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踉跄地朝着楼下走去，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含糊的咒骂和打酒嗝的声音，渐渐远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楼下传来，是别墅厚重的大门被田学杰用尽全力甩上的声音。整个房子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这声巨响，像抽走了杜嫣然身上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她双腿一软，顺着门框，缓缓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瘦削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哭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她手背上、地板上。

    杨哲也终于缓过气来。他靠着墙壁，胸口和脸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喉咙依旧火烧火燎，田学杰最后那句“把墓地看好了”的威胁，带来冰冷的寒意和后怕。说不怕是假的，面对田学杰这种无法无天、手段狠辣、又有强大保护伞的亡命徒，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坦然。

    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打也打了，骂也挨了，仇算是结下了。以后的日子，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倍小心了。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田学杰行凶作恶，但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从小到大，关于“田三爷”的种种传闻可没少听。

    早些年横行乡里、欺行霸市是家常便饭，后来严打收敛了些，但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让人“消失”或“意外”的传闻，从未真正断绝过。得罪了这样一个人物，往后的日子，恐怕再无宁日了。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瘫坐在地上、无声哭泣的杜嫣然身边。

    “你先起来，地上凉。我扶你到床上去休息。” 他放轻了声音说道，伸出手。

    杜嫣然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吧……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杨哲皱了皱眉，看着她那副只剩一具空壳的样子。“你能自己起来吗？” 他问，没有强行去扶，只是伸着手，做出随时可以搀扶的姿态。

    杜嫣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胳膊撑着地面，试图要站起来，但身体虚软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杨哲见状，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轻轻托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杜嫣然这次没有拒绝，任由他搀扶着，微微侧着头，避开他的目光。她挪动着步子，一步步挪回床边，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被子里传来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的哭声。

    他默默地转身，弯腰捡起墙角那个屏幕爆裂、已经无法开机的手机。这是杜嫣然的手机，现在成了一堆废塑料和玻璃。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残破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再说什么，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楼下厨房里，杨哲走到水槽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默默地准备一些简单的、清淡的食物。排骨是之前母亲带来的，已经炖好了在冰箱里。他盛了一些出来，重新加热，又洗了点青菜，打算煮个面。

    田学杰那狰狞的面孔、凶狠的威胁、杜嫣然的眼泪、那五千万的勒索、防汛工程的资金缺口……还有堂哥杨宇明那张模糊的、带着笑意的脸……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旋转、碰撞。

    他呆呆地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排骨汤，白色的水汽不断升腾，又被上方轰鸣的抽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