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学杰似乎对兄长的突然到来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被当众呵斥的不爽和一丝本能的心虚。

    他撇了撇嘴，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看也没再看杨哲一眼，转身，低着头，从田学明身边擦过，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瞬间只剩下田学明、杨哲，以及跟在田学明身后进来的看起来是所长模样的中年男人，还有门口那个报信的年轻警察。

    田学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在杨哲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复杂。

    杨哲迎着田学明的目光，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是什么心情。是应该感激这位的“及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

    还是应该感到屈辱和愤怒，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的弟弟，甚至可能得到了他的默许？

    抑或是……应该感到一种冰冷的、对扭曲现实的认知和无力感？

    他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眼神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他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求救，没有控诉，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感激或愤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田学明，一言不发。

    田学明似乎也没指望他说什么。他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着杨哲还被铐在水管上的手腕，轻轻点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温所长立刻会意，连忙上前，掏出钥匙，解开了杨哲手腕上的手铐。

    金属的束缚骤然松开，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麻木感。杨哲扶着冰冷的水管，慢慢站直了早已僵硬酸痛的身体。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但已毫无知觉的手腕，上面留下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田学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审讯室，没有再看杨哲第二眼。

    温所长见田学明离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走到杨哲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警告道：

    “杨哲，今晚的事情，完全是一场误会。是下面的人执行任务时，方式方法上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现在已经纠正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懂了吗？”

    误会？偏差？杨哲心里冷笑，脸上却因为肿胀而做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对田学杰“三爷”前“三爷”后、此刻却摆出领导派头的温所长，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

    “我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回答“懂”或“不懂”，也没有对“误会”发表任何看法。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温所长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记住我的话，对你没坏处。”

    杨哲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把被田学杰丢弃的、依旧闪着寒光的匕首，又扫过审讯桌上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焦黑痕迹，推开挡在面前的温所长，头也不回地、踉跄着走出了这间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审讯室。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出派出所的办公楼，院子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中央的那辆黑色的帕萨特，以及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的车牌。

    是那辆车！在江城花园别墅地下停车场，杜嫣然那辆宝马旁边停放过的那辆帕萨特！田学明的座驾！

    看来，是杜嫣然联系上了田学明，匆匆赶来。

    帕萨特的后车门打开了。杜嫣然从车里下来。她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家居服，外面只草草披了一件外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她看到杨哲从楼里走出来，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惨不忍睹的肿胀和血污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黯然所取代。

    她快步走到杨哲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声音很低，轻轻说道：

    “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处理一下伤。我……我这几天，可能不回去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多看杨哲的眼睛，迅速转过身，重新钻回了那辆帕萨特的后座。

    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杨哲透过尚未合拢的车窗，清晰地看到了车内田学杰那张侧过来的的脸。田学杰冷冷地看着他。

    呵。杨哲心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现在，连最后那层遮羞布都懒得要了。杜嫣然上了田学明的车，而刚刚对他施暴的田学杰就坐在前面。这画面，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关系和不可逾越的鸿沟，也宣告了他杨哲此刻尴尬而可悲的“外人”身份。

    他没有再看那辆车，目送着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启动，驶出派出所大院，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车尾灯的红光，像两点鬼火，渐渐远去。

    就此为止了吗？

    杨哲站在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