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江城花园那栋冰冷华丽的“家”。那里现在只让他感到恶心。他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夜间巡逻的出租车。

    “师傅，去苦水镇。”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显然被他满脸血污、肿胀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司机好几次忍不住从后视镜偷偷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杨哲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极其狼狈、吓人，但他没有解释，也无力解释。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界的目光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各种画面和声音不断闪现。

    车子在寂静的国道上飞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苦水镇政府大院门口。

    “到了，师傅。” 司机提醒道。

    杨哲付了钱，推门下车。深夜的镇政府大院一片寂静，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他走到铁门前，晃了晃门。

    过了一会儿，门卫室的窗户拉开，门卫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哲脸上时，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是……杨主任？！”

    杨哲现在的样子，恐怕连他妈都未必能立刻认出来。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然后推开小门，低着头，匆匆向里面的宿舍楼走去。

    他能感觉到老门卫那诧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宿舍楼的楼道。

    宿舍楼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他沉重的脚步声而亮起，发出惨白的光。楼道里寂静无声，各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

    他摸索着掏出钥匙，打开自己那间几天未归的宿舍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简陋、狭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与江城花园那奢华却冰冷的别墅相比，这里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心和……归属感。至少，这里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算计、威胁和屈辱。

    他甚至懒得开灯，脸上、身上的伤虽然疼痛，但更沉重的是精神和心理上的疲惫。他直接将自己扔在了那张硬板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闭上肿胀的眼睛，只想立刻沉入黑暗，什么都不去想。

    隔壁的房间里，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他的开门声和动静，惊醒了林悦。

    很快，隔壁的开灯的声音，接着是下床、穿拖鞋的声音。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先是去了卫生间，很快又折返回来，停在了他的门口。

    略一停顿后，门上响起了几声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声。

    “是……杨哲回来了吗？” 门外传来林悦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她好奇的声音。

    杨哲不想理她，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都不想说。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含糊地应了一声：“是。”

    门外的林悦原本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充满了八卦的热情：

    “啊？！杨哲？！真的是你！你……你怎么这个点跑回来了？该不会……又被你那个‘老婆’赶出家门了吧？哈哈！”

    杨哲本来就心情极度恶劣，听到林悦这幸灾乐祸的猜测，更是郁闷得想骂人。但他知道林悦就是这种性格，口无遮拦，也没多少恶意。他懒得解释，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只得闷声道：

    “我困了，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 林悦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不行不行！我睡不着了！我好奇死了！你们到底怎么了？吵架了？动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声音不对……开门让我看看嘛！”

    杨哲被敲得心烦意乱，翻了个身，没好气地低吼道：“不想说！我要睡觉！你再敲，我就……我就投诉你扰民！”

    “嘿！你还横起来了？” 林悦在门外“切”了一声，但敲门声总算停了。不过，她显然没打算放弃，隔着门板：“那好，今晚就算了。不过，明天！明天你必须得告诉我！不然……不然我和你没完！”

    杨哲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她。

    门外，林悦似乎又站了一会儿，见里面真的没动静了，才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哼，小气鬼……明天再收拾你。”

    然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杨哲没想到林悦的好奇心和行动力能强到这种地步。他几乎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但身上脸上的疼痛和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让他睡得很不踏实。天色大亮后，强烈的生理需求迫使他不得不起床。

    他忍着浑身酸痛，摸索着下了床，眯着还很肿的眼睛，摸索着打开宿舍门，准备去公共卫生间。

    门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