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杨哲走到卫生间门口，无奈地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她：“我上厕所。” 他强调。

    “你去啊！” 林悦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去，“我又不跟你一起上。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啊！”

    杨哲彻底被她打败了，摇摇头，推门进了男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后，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缓解一下疼痛。

    当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时，才真正被自己现在的样子惊到了。镜子里那张脸，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未消的红肿，左边眉骨处破了皮，结了暗红的血痂，右边嘴角也裂开了，稍微一动就疼。整张脸几乎变形，配上那双因为肿胀而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起来既凄惨又有些吓人。这个样子，出门都成问题。

    “啧啧啧……” 林悦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子里的杨哲，嘴里发出夸张的感叹声，“杨主任，您这尊容……可真够别致的。这几天怕是没法出门见人了吧？”

    杨哲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但因为眼睛肿，这眼神没什么威慑力。他皱了皱眉头，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疼：“你好像……很开心？”

    “哎呀！哪能呢！” 林悦立刻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看到我们苦水镇的优秀青年干部、未来的希望之星被人打成这样，我真是……痛心疾首，悲愤交加啊！”

    说完，她自己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指着杨哲的脸，“不过说真的，你这伤……分布得还挺均匀，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脸上，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对方是嫉妒你长得帅？该不会……真是你老婆打的吧？这也太……彪悍了！家暴男反被家暴？这剧情我喜欢！”

    杨哲被她这毫无同情心的调侃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他长叹一口气，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没好气地说：“林悦同志，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和形象？好歹也是纪委干部，这么八卦，合适吗？”

    林悦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翻了个白眼：“喂，杨哲，你别岔开话题啊。说真的，你以后……是不是以后就不回宿舍住了？”

    杨哲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反问：“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悦愁眉苦脸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啊！你这两天不在，我可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民以食为天’，天塌了是什么感觉！这镇上的伙食，简直没法下咽！早上就那老三样，中午在食堂，不是土豆就是白菜，油水少得可怜，晚上想出去改善一下，走遍整条街，不是地沟油小炒就是味精汤面！昨晚我实在受不了，去那家新开的‘好味道’吃了碗牛肉面，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表情夸张：“我居然在面里吃到了一条……蠕动的、白白胖胖的菜青虫！我的天！当场我就吐了！到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杨哲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额头上不禁垂下几条黑线，有些无语地说：“合着你一大早堵我门，关心我是假，没饭吃、想找饭搭子才是真啊？”

    林悦闻言，不仅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她那不算太丰满的胸脯，振振有词：“当然啊！‘民以食为天’这话你没听过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哪有力气为人民服务？哪有力气……查案子？”

    她顿了顿，“而且，说真的，杨哲，就算你做的那些清汤寡水的素菜，也比外面那些玩意儿好吃一百倍！至少干净卫生，吃了不拉肚子！”

    杨哲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挨打和昨晚经历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一些。

    他没好气地撇撇嘴，指了下上面：“呵，你现在倒想起我来了？之前不是还嫌我做的菜没油水吗？再说了领导不也在这里吃吗？”

    “切！” 林悦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语气带着不屑，“领导？你说孙镇长？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孙书记、孙局长了。人家早就回县里了，才不会再留在这穷乡僻壤受苦呢！你以为谁都像我们这么倒霉，被‘发配’到这儿啊？”

    杨哲正准备拧毛巾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她已经回去了？”

    林悦点点头：“对啊，任命都下来了，红头文件估计都传到县里各单位了。她这边的工作，听说前几天就交接得差不多了，办公室都收拾空了，人早就不在这儿办公了。你觉得快吗？我觉得……挺正常的。以她现在的势头，这苦水镇的小庙，哪里还容得下她这尊大佛？”

    杨哲默然。林悦的话，再次印证了孙箐火箭般的升迁速度和她与苦水镇的迅速切割。他心中五味杂陈。孙箐的离开，意味着他名义上最直接的“靠山”和“安排者”暂时远离了。

    这未必是坏事，至少少了一层直接的监视和利用。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