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交叠的腿，换了一下位置。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蠢货。”

    杨哲身体微微一僵。他不知道孙箐这个“蠢货”是在骂谁。是在骂田学杰无法无天、手段下作？还是在骂他杨哲不自量力、居然敢跟田学杰动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又或者，两者皆有？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辩解。

    孙箐看着他这副样子，淡淡道：“你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杨哲愣了一下，是啊，给她打电话……他当时，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给孙箐打电话求救呢？

    是因为觉得她远在县里，鞭长莫及？还是因为潜意识里，对她这个“安排者”和“利用者”心存隔阂和警惕，不信任她会真的帮自己？

    他张了张嘴，换了一种更委婉、也更现实的说法：“领导……我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田书记……毕竟也到了。”

    他把“田书记”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孙箐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她眯了眯那双漂亮的凤眼，习惯性地将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轻轻搭在另一只脚的脚踝上，这个动作她以前在苦水镇办公室就经常做。

    但此刻，杨哲的目光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由自主地被那双包裹在黑丝里、线条优美的小腿所吸引。或许是脸上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或许是经历了昨晚的生死威胁，对美色的本能反应都迟钝了，又或许……是对孙箐这个人，以及她所代表的复杂，有了更深的警惕，那份曾经朦胧的、带着距离的“欣赏”，早已被现实磨灭。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脸，等待她的反应。

    孙箐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也在权衡着什么。过了片刻，她转而问道：“杜嫣然呢？她当时在哪儿？就看着你被打、被抓？”

    他含糊地答道：“她……当时在楼上，身体不舒服。后来……警察来了，她也没办法。”

    孙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几秒，问道：“你和田学杰动手，是因为杜嫣然？他去找她麻烦？”

    “算是吧。” 杨哲点点头，“他喝多了，去要钱，杜嫣然不给，他就想硬闯上楼，我拦了一下，就……打起来了。”

    孙箐听了，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对田学杰的做派毫不意外。她没再追问打架的细节，而是从手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烟雾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孙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孙箐吐着烟圈，“田学杰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今天能让人把你抓进去打一顿，明天就能用别的办法弄你。杜嫣然……她保不住你，也没那个能力保你。”

    杨哲沉默。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实在不行，或许只能辞职，离开江城这个是非之地。虽然这很难，也未必能彻底摆脱田学杰这种地头蛇，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孙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对他的“打算”发表评论，而是用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问道：

    “杜嫣然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杨哲最纠结的地方。他想起早上杜嫣然发来的微信，关于“离婚”的提议。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孙箐，而且孙箐迟早会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孙箐，缓缓说道：“她……今天早上给我发信息，说……等身体好了，就和我去把婚离了。”

    “离婚？” 孙箐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思索，“她提的？”

    “嗯。” 杨哲点头，“她说……和他商量过了。”

    这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田学明。

    孙箐的眉头再次蹙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将烟灰轻轻弹在杨哲放在桌上的一个废旧茶杯里，没有说话，似乎在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离婚”消息背后可能蕴含的种种意味。

    各种可能性在孙箐脑中闪过。但她没有对杨哲说出来，只是淡淡地问：“你呢？怎么想？”

    杨哲苦笑：“我能怎么想？这婚姻本来就是……一场戏。早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孙箐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烟按灭在那个废茶杯里：“离婚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好。至于田学杰……你自己小心。他如果再用非法手段对付你，记得保留证据。你现在是苦水镇的干部，他不敢太明目张胆。真有什么事……可以找罗镇长，或者……直接给我打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