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孙箐的、带着滤镜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彻底碾碎、抛弃。

    求人不如求己。

    田学杰那就让他来吧。躲是躲不掉的，怕也没用。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罢了。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世界上的人，还少吗？多他一个杨哲，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悲凉，但也让他混乱恐惧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一些。当一个人连最坏的结果都敢于面对甚至接受时，恐惧似乎就失去了大部分威力。

    从现在起，万事小心，提高警惕。尽量减少外出，单位相对还算安全。

    但光是这样被动防御，显然不够。田学杰那种人，如果想要他的命，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绕过这些简单的防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认识的人、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苦水镇派出所的所长，宋明峰。

    杨哲对宋明峰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人原本不是苦水镇的人，更不是这种偏远乡镇派出所的所长。

    他是江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业务能力很强，破过不少案子，在局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他与当时的副局长潘卫国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查案触及了潘卫国的利益，有的说是宋明峰性格太直，不懂变通，顶撞了领导，还有的说是被人设计陷害了。

    总之，结果是宋明峰被一撸到底，从县局刑警队的实权岗位，直接被“发配”到了苦水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派出所所长，而且一待就是五六年，再也没有挪过窝。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被潘卫国彻底“冷藏”甚至“流放”了。

    一个被县局一把手打压、闲置了五六年的派出所所长，一个空有本事却无处施展、心中恐怕充满不甘和怨气的“边缘人物”……

    杨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宋明峰对潘卫国，乃至对潘卫国背后的田学明、田学杰，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感，甚至可能怀有深深的恨意。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宋明峰是警察，是苦水镇派出所的所长。他熟悉公安系统的运作，了解田学杰那类人的手段，也有一定的信息渠道。如果他愿意，或许能在田学杰对自己不利时，提前察觉到一些苗头，或者……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

    当然，这有很大的风险。宋明峰被压制多年，是否还有当年的血性和胆量？他是否愿意为了自己这个无亲无故、麻烦缠身的小科员，去得罪潘卫国甚至田学杰？他会不会反过来把自己“卖”了？

    但杨哲觉得，值得一试。他现在算是走投无路了，而且，宋明峰被“发配”到苦水镇这么多年，依然只是个所长，说明他要么是真的被彻底边缘化，无人问津，要么就是他骨子里还有那么点坚持，不愿意同流合污。

    江城花园，另一幢独栋别墅内。这里并非杜嫣然名下的产业，而是田学明不常使用、但绝对私密的一处住所。此刻，杜嫣然正身处其中。

    卧室里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杜嫣然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感觉周身比昨天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依旧提不起太多力气。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实木地板上，慢慢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昨天那惨无人色的样子已经好了不少，眼圈下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她用温水仔细洗了脸，刷了牙，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有些空洞。洗漱完毕，她换好了衣服，慢慢走下楼。

    楼下的保姆，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夫人，您醒了？……哦，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先生特意吩咐炖的燕窝和鸡汤，您趁热用一点吧？”

    杜嫣然看着这个保姆，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保姆。能被田学明安排在这里“照顾”她的人，至少是信得过、能随时汇报她一举一动的人。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向餐厅，而是对保姆说：“我等一下回来再吃。我……先出去一下。”

    保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劝阻道：“夫人，这……恐怕不太好吧？先生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让您好好休养，千万别出门，免得受了风，落下病根。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杜嫣然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外边，就在小区里转一下，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保姆的脸，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不会连我去小区里转一转，都要把我的行踪，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吧？”

    保姆闻言，连忙低下头：“夫人，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呢？我只是……只是担心您的身体。先生也是为了您好……”

    杜嫣然看着她那副急于辩解却又不敢把话说死的模样，心里冷笑。她不再多说，脸色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