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抛出更棘手的问题：“现在还有个麻烦，就是潘卫国。他是老局长，我这次上来，他按理说应该调走或者退二线。但田学明硬是把他留了下来，安排了个党委书记的职，可实际上，人事权、纪检监察权，这些要害的东西，他还牢牢抓在手里，明显是不想彻底放开公安局。有他在，我想动人事，想查点什么东西，都不方便。这摆明了是田学明防着我，不想让我在公安局一家独大。”

    连天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思了片刻，才淡淡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一个县局的党委书记，还想翻天不成？实在碍事，我明天直接给田学明递个话，让他‘好好考虑一下’，识相点，把该让的路让出来。他田学明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这个县委书记，他也别想坐安稳了。”

    孙箐却迟疑了一下，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谨慎的考量：“你作为省上的领导，直接插手下面一个县局的人事安排，传出去，恐怕影响不好。就算田学明当面答应了，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今年班子调整，你没能再进一步，或者去了别的岗位，他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或者阳奉阴违，我也拿他没办法。”

    连天眯了眯眼，沉默了几秒，才冷哼一声：“他再变脸，也就是个县委书记。还能翻出天去？”

    孙箐见状，趁势说道：“要不……还是我先去说。施加点压力。如果他能主动把潘卫国调走，或者明确放权，那是最好。如果不行……你再出面，也算有个缓冲，显得更合规矩一些。”

    连天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吧，你先去说。看看他什么反应。不过，小箐，”

    他看着孙箐，“你这次提得这么快，从镇长一步跨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但省里盯着的人也不少。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惹人眼红，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自己要格外注意，工作上不能出任何纰漏，生活上也要检点，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翻了旧账，或者制造出什么新的把柄。明白吗？”

    杜嫣然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堂休息区沙发上的田学明。

    他显然一直在这里等着，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眉头微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到杜嫣然出来，他立刻掐灭烟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都问了些什么？” 田学明压低声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杜嫣然轻轻舒了口气，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没问太多具体的，就是反复强调了工程质量的重要性，话里话外透着不放心，说明天一定要去现场亲眼看看。我感觉……他的用意，可能并不是真的要一查到底、深究责任。就像晚宴上他说的，如果真要彻底查办，这次下来的恐怕就不止是他了，规格和态度都会不一样。他更像是一种……敲打和警示。”

    田学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他们玩得最溜。”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孙箐呢？她一直在旁边？她说了什么没有？什么态度？”

    杜嫣然抬眼瞟了他一下：“你还惦记着她啊？都这时候了。”

    田学明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怎么说话的！我问你正事！她到底什么态度？有没有帮着说话，或者……添油加醋？”

    杜嫣然摇了摇头，回忆着套房里孙箐那副平静淡然、几乎看不出立场的模样：“她没多说什么。连省长问我话时，她基本没插嘴。后来连省长问她看法，她说的也四平八稳，听起来像是为江城大局考虑，建议连省长明天实地查看，说他是专家，一看便知。至于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哪知道。她那个人，心思深得很。”

    田学明眯起眼睛，眼神闪烁不定：“不乱说话就行。她现在……一门心思攀上了高枝，巴不得早点跟我撇清关系，好安安稳稳去做她的‘省长夫人’美梦呢。哼，想得倒美！”

    杜嫣然闻言，蹙起眉头，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她在江城只是过渡？很快还会再调走？”

    田学明冷笑一声：“过渡？或许吧。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政绩，稳稳当当的政绩，才能堵住上面的嘴，也才能让连天更有理由推她。不然，你以为她非要兼这个公安局长？这是最容易出‘成绩’，也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但我相信，她这次火箭提拔，省里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只要她出一点岔子，哪怕是一点点……呵，到时候，别说‘省长夫人’，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杜嫣然若有所思，转而问道：“那……连副省长这边，你觉得他今年……能上去吗？”

    田学明脸上露出踌躇之色：“估计……希望很大。老邓那边最近都没什么声音了，听说在几次关键会议上也没再跟连天硬顶。风向……似乎有点变了。”

    杜嫣然听了，心里微微一沉。如果连天顺利上位，孙箐的地位将更加稳固，田学明在江城的压力也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