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雄看了看手表，又望了望安源镇的方向，答道：“听说领导一行先去了安源镇那边视察溃堤最严重的河段，看完了才来我们苦水镇。那边路程不远，但视察加上听汇报，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估计到我们这儿，得十点多了，搞不好要拖到中午。”

    李航程没什么城府，闻言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一大早就把人全轰到这儿来干等，太阳底下晒着，几个小时啥也干不了，这不是耽误正事嘛……”

    袁雄赶紧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呵斥道：“少发牢骚！没看到黄书记、罗镇长他们都在吗？做好服务工作就是最大的正事！今天这事关系到全县的面子，出不得半点差错！都打起精神来！”

    杨哲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正在“修补”的河堤。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工人们正在用混凝土对一些明显的裂缝和破损处进行填补、抹平。动作很快。但杨哲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将破损处原有的、可能已经松动或渗水的土石方彻底挖开、清理，再重新分层夯实回填，而是直接用混凝土“糊”上去，覆盖表面。

    这样修补出来的堤坝，外观看起来平整光滑，像是新修的一样，但内里的隐患，内部掏空、基础不牢、渗漏通道等问题根本没有解决。这完全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甚至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表面文章。

    这样的“修复”，能经得起下一次洪水的考验吗？恐怕一场稍大点的雨，这些“补丁”就会原形毕露，甚至可能因为增加了局部重量而加速下方隐患的恶化。

    而且，看这架势，安源镇那边情况更严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用的类似方法，今天连副省长下来视察，如果只看表面，或许能被这“崭新”的外观蒙蔽过去，但如果他真是“老专家”，稍微细致一点，或者……有人“点拨”一下，恐怕立刻就能看出问题。

    杨哲心里一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这种事，轮不到他一个小科员插嘴。上面有领导，有监理，有工程方，他们难道看不出问题？

    既然他们选择了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和“难处”。他至今还记得孙箐当初批评他“不接地气”、“不懂变通”的话。在这种敏感时刻，多嘴多舌，可能引火烧身。

    “小杨，你过来一下。” 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杨哲的思绪。是镇党委副书记兰寿在叫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朝他招手。

    杨哲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位分管政工的副书记叫他做什么。他连忙小跑过去，挤出恭敬的笑容：“兰副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兰寿呵呵一笑，拍了拍杨哲的肩膀，目光扫过旁边也看过来的黄书记和罗镇长：“也没啥特别的事。我们几个刚才正聊这河堤修复的事呢。想到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杜总，杜嫣然同志的丈夫了，算是一家人。所以啊，就把你叫过来，听听你的看法，也顺便……请你带个话。”

    杨哲心里立刻警惕起来，脸上笑容不变：“兰副书记，您请讲。我就是个普通干部，工程上的事不太懂，但一定把领导的话带到。”

    兰寿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糊水泥”的工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些，但足够周围几位领导听清：“小杨啊，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你看这河堤，就这么用混凝土‘糊’一下，表面是光鲜了，可里面到底是什么样，谁心里都清楚。这工程……这么做，恐怕今天能糊弄过去，但明年汛期一来，问题照样暴露，甚至更严重。到时候，返工是小事，万一再出险情，责任谁来担？损失的可是老百姓的生命财产，也是我们苦水镇、乃至江城县的脸面啊！”

    他顿了顿，看着杨哲：“我们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吧，还得从根子上解决。光做表面文章不行。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也请你回去后，务必把我们的这个担忧，转达给杜总。让她，也让鑫万达公司那边，心里有个数。要搞，就下决心，彻底把问题解决掉。该挖开重做的，就挖开重做；该加固基础的，就加固基础。哪怕多花点时间，多投点钱，也要把质量搞上去，把隐患消除掉。这样，钱才花得值，工程才真正经得起考验，我们也才好向上面、向老百姓交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充满“忧国忧民”的责任感和对工程质量的“高标准严要求”。但杨哲听在耳中，却不是个滋味。

    领导们看出问题了，而且看得很清楚。但他们不敢、或者不愿直接去向杜嫣然提出，更不敢在连副省长视察时公开指出。

    所以他们把自己这个“杜嫣然丈夫”叫过来，用这种“私下提醒”、“帮忙带话”的方式，既表达了“关切”，又把可能得罪人的“皮球”踢给了自己，还顺便敲打了一下他这个“攀了高枝”的下属——你看，你家“那位”干的工程，质量堪忧啊，我们可是为你好。

    罗兴华这时也端着架子，打着官腔插话道：“小杨啊，兰副书记说得对。你现在和杜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