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既肯定了“努力”和“速度”，又明确指出了“检查不细”、“可能存在隐患”的问题，更是将“政治责任”和“民心向背”这样的大帽子隐隐悬在了头顶。

    他没有直接说“豆腐渣”，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经得起考验”这些词，无异于在暗示：你们现在做的，恐怕还不够“仔细”，未必“经得起考验”。

    杜嫣然脸色微微一白，但反应极快，她连忙上前半步，极其诚恳地点头应道：“是，是！连省长批评得对，提醒得非常及时！我们一定深刻领会您的指示，立刻组织最专业的技术力量，对全线工程再进行一次拉网式、无死角的彻底排查！绝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绝不留下任何一点瑕疵！我们鑫万达一定会以对人民、对历史高度负责的态度，确保江安河堤防工程的质量安全万无一失！请连省长放心！”

    田学明也在一旁附和道：“连省长请放心，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督促鑫万达公司落实您的指示，严格把关，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同时，我们也会举一反三，加强对全县各类在建工程的监督管理。”

    连天看着两人诚恳表态的样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结束了在苦水镇河段的视察：

    “好了，现场就看到这里吧。具体情况，回头到县里，我们再一起开个会，听听各方面的汇报，大家都畅所欲言，把问题谈透，把思路理清，把下一步的措施定实。走吧，先回县里。”

    说完，他不再多言，在秘书的引导下，径直朝着自己的座驾走去。

    “是，连省长请。” 田学明等人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陪同。

    领导们纷纷上车，引擎陆续发动。直到连副省长的车驶离现场，河堤上下那根紧绷的弦才仿佛“嘣”地一声松了下来。原本站得笔直、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和工人们，瞬间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纷纷长吁短叹，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互相小声交谈着，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杜嫣然没有立刻上车。她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很快锁定了落在后面的杨哲。她快步走了过去。

    杨哲也正准备离开，看到她过来，停下了脚步。

    杜嫣然走到他身边，没有多余的寒暄，声音压得很低：“杨哲，你听我说。别……别和那个女人走得太近了。”

    杨哲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向她：“怎么了？你说孙书记？”

    “还能有谁？” 杜嫣然咬了咬下唇，更加严肃，“我不会害你的，真的。你相信我这一次。别看她今天在连副省长面前风光无限，好像一下子成了江城的红人。但你知道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她这是在公开地、毫不掩饰地向田学明……不，是向整个江城的旧有秩序宣战！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要和田书记分庭抗礼，甚至要取而代之！”

    她顿了顿，观察着杨哲的反应，见他皱起眉头，继续低声道：“田书记现在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心里肯定已经警铃大作了。他摸不准孙箐到底想干什么，手里又有什么牌。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孙箐真的把他逼到了墙角，走到了彻底对立、你死我活的那一步……你觉得，田书记会束手就擒吗？”

    她的声音更低了：“你别看孙箐现在背后有连副省长，好像稳操胜券。但我告诉你，田书记身后，不光有市里的主要领导支持，在省里……也有人！邓副省长，你知道吧？他和连副省长一直不太对付。田书记和邓副省长的关系，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深！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连副省长能不能、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孙箐，去和邓副省长那边彻底闹翻，还不好说呢！到时候，孙箐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她似乎怕杨哲不信，或者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又强调道：“而且，你真以为孙箐今天把你推出来，是纯粹的好心，是为了报答你救她？你太天真了！她要是真为你好，真想‘报答’你，最好的办法是悄无声息地、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把你调到一个更好的的岗位上去，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当着所有县镇领导、甚至当着连副省长的面，把你架在火上烤！她这么做，分明是把你绑在了她的战车上，当成了她向田学明示威、展示她‘影响力’和‘话语权’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吸引火力、甚至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杜嫣然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这样一来，除非是那些想巴结她、靠近她的人，否则，在江城这个地盘上，还有哪个领导敢轻易用你、亲近你？谁不怕被贴上‘孙箐的人’的标签，从而得罪田书记？你以后在江城，只会更加孤立，更加危险！再说了，就算有连副省长支持，孙箐一个根基全无，与在江城经营多年的田书记掰手腕，你觉得她有几分胜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先倒霉的，可能就是你这枚被摆在明处的棋子！”

    杨哲听着杜嫣然这一番告诫，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被彻底点燃、放大。杜嫣然的话，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关于孙箐动机的猜疑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