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家里”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也确实需要把今天黄书记、兰副书记他们那番关于工程质量的“提醒”转达给她，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而且，他也想听听，她到底要和自己“好好说说”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下午过去。”

    杜嫣然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但很快又收敛了。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杨哲一眼，低声道：“小心点。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着她的那辆车跑去。杨哲注意到，她跑动的时候，手下意识地又捂了一下小腹的位置，看来，她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在领导和众人面前，不过是强撑罢了。

    看着杜嫣然略显仓促的背影，又想到她刚才那番发自肺腑的警告，这个女人，居然会提醒他。

    杨哲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河堤。他在苦水镇，在江城的日子，恐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默默无闻”的状态了。

    镇领导们开始陆续散去，黄书记、罗镇长等人坐上车，其他干部和工人也三五成群，一边议论着刚才的视察，一边收拾着带来的工具和物品，逐渐散去。原本喧闹的河堤，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清，只剩下那些崭新的混凝土“补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杨哲独自一人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消化着杜嫣然刚才的警告和孙箐带来的冲击。闪着警灯、喷涂着“公安”字样的旧面包车，缓缓停在了他身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黝黑、带着些风霜、但眼神清亮的国字脸——是苦水镇派出所所长宋明峰。他朝杨哲点了点头：

    “杨主任，回镇上？上车挤挤？正好顺路。”

    杨哲正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消化今天的信息，而且他也正想找机会接触这位宋所长。闻言，他也没客气，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宋所长了。”

    他拉开有些吱呀作响的侧滑门，面包车里虽然内饰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除了驾驶座上的宋明峰，后排还坐着两个年轻的辅警，看到杨哲上车，都拘谨地点头示意。杨哲在中间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苦水镇方向驶去。

    宋明峰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哲一眼，带着感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杨主任，今天可是出尽风头了啊！连副省长亲自过问，孙书记当众抬举，这下子，在咱们苦水镇，哦不，在整个江城，你可是出名咯！”

    杨哲心里苦笑，只能无奈的讪笑：“宋所长，您就别打趣我了。什么风光不风光的，就是领导随口提了一句，当不得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随口提一句？” 宋明峰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能让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副省长视察这么重要的场合，特意把你叫出来介绍，这能是‘随口’？杨主任，你这可是太谦虚了。不过话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准。一个月前，孙书记……哦，那时候还是孙镇长，还在咱们苦水镇呢。谁能想到，这一转眼，嘿，直接进了县委常委，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正管着我们公安这条线。这升迁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

    杨哲顺着他的话，敷衍地应和道：“是啊，谁能想得到呢。”

    他本意是打个哈哈，但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这不正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吗？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看似随意地接道：“宋所长，你觉得……孙书记这次上来，对咱们江城，特别是对公安系统，是好事还是……嗯，会有别的变化？”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敏感，但又不算太过界，属于可以私下讨论的范畴。

    宋明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打了个哈哈，避重就轻：“这个嘛……哈哈，不好说，不好说。领导有领导的想法，我们基层的，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但他随即，却又像是无意般，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啊，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总不至于把我这个所长也给撸了，让我回去当个小片警吧？要真那样，我宋明峰也认了！”

    这话里，透着一股长期被压抑、看不到出路、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的情绪。杨哲心中微动。他眯了眯眼，将试探再推进一步：“我听说……宋所长你和局里的潘书记，以前好像……有点不太对路？”

    他用了“不太对路”这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宋明峰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不再掩饰：

    “杨主任，你不用说得这么文绉绉的。什么‘不太对路’？呵，潘卫国那龟儿子，老子就是看不顺眼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干的那些事……哼！”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猛地刹住话头，将后面更敏感的内容咽了回去，只是恨恨地补了一句：“反正我看到他那副嘴脸，就恨不得给他两坨子（！眼不见为净！”

    杨哲能感觉到宋明峰对潘卫国那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