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所长在车上……他坐在前面，应该看不到后面自己的脸吧？不对，他中间好像回头看过自己几次……天啊！他是不是也看到了，只是憋着没说，所以才那么干脆地邀请自己晚上喝酒，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还能闹出多少笑话？

    杨哲越想越崩溃，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全镇、甚至全县关于“化妆男干部”的流言蜚语正在以光速传播。

    “啊——！” 他低吼一声，扑到床上，用枕头狠狠蒙住自己的头，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积攒的脸面，在今天一天之内丢得干干净净。他想哭，真的想哭。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沉浸在无尽的羞愤和社死恐惧中，恨不得时间倒流时，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机，忽然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叮”了一声，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杨哲颤抖着手，摸过手机，解锁。

    屏幕上，发信人的名字让他瞳孔一缩——杜嫣然。

    他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点开消息。

    杜嫣然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今天你脸上遮盖得不错。」

    遮盖得不错……

    不错……

    杨哲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杜嫣然不仅看出来了，她还特意发消息过来“夸”他！这哪里是夸？这分明是含蓄的调侃，是善意的提醒，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的小把戏，我已经看穿了。

    完了，全完了。在杜嫣然这里，他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和形象，也彻底坍塌了。她会不会觉得他特别可笑？特别滑稽？特别……不男人？

    杨哲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从早上被林悦“强迫”化妆时的尴尬，到河堤上被孙箐“架在火上烤”的不安，再到发现妆容花掉的崩溃，最后是杜嫣然这条“补刀”短信带来的终极社死感……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的心理防线几乎溃堤。

    他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旧日光灯，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今天，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尴尬、最想原地消失的一天。没有之一。

    而晚上，还要去和宋所长喝酒，还要面对可能已经知晓他“糗事”的宋明峰，还要应付林悦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精……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杨哲看着屏幕上杜嫣然那句“今天你脸上遮盖得不错”，感觉像是被公开处刑，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删除聊天记录，或者干脆卸载微信。他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怀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心情，发出去一条最后挣扎意味的消息：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既想知道自己“露馅”得有多明显，也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杜嫣然只是猜的，或者只是看出他气色好了点？

    然而，杜嫣然的回复几乎是秒回，而且内容直接击碎了他最后那点幻想：

    「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抱在一起睡过的。你的脸什么样子，皮肤纹理如何，我大概比你自己还清楚。你觉得，那点东西能骗得过我？」

    “抱在一起睡过”……这话说得直白又暧昧，让杨哲本就发烫的脸更是烧了起来。他想起两人同床共枕，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确实是肌肤相亲，近距离接触过。杜嫣然心思细腻，观察力强，能看出他脸上细微的妆容痕迹，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这话同时也轻轻搔刮了一下他心底某个角落。那种被一个人如此近距离、如此细致地“了解”过的感觉，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今天我脸……没花得太明显吧？这……这真不是我自己想这样的。我也是被迫的……」

    他希望杜嫣然别把他当成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杜嫣然的回复很快又来了：「呵，还行吧。粉打得还算均匀，手法也专业，不凑近仔细看，确实不太容易看出来。就是出汗的地方，稍微有点痕迹。总体而言，遮瑕效果不错，让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看到“还行”、“不太容易看出来”、“精神多了”这样的评价，杨哲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一半。还好，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在大面上没出大丑。杜嫣然这么说，应该不是纯粹的安慰。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消下去了一些。看来，社死的程度可能没他想象的那么严重。领导们或许根本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懒得点破。只有杜嫣然这个对他“了如指掌”的人，才一眼看穿。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杜嫣然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像是一记精准的补刀：

    「这手法……不像是你自己能搞出来的。谁帮你化的？该不会……是你自己偷偷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