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杨哲以为杜嫣然不会再回复，或者去忙别的事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杜嫣然的消息来了：

    「林纪检？你们……怎么回事？」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杨哲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异样感。甚至……一丝酸意的质问。

    他和林悦能怎么回事？就是普通的同事，外加一个烦人精饭搭子的关系啊！杨哲心里想着，但手指打字时，却不由自主地多加了一句解释：

    「没怎么回事啊！就是普通的同事！她现在也住宿舍楼，镇上伙食差，她又不会做饭，就……就经常一起搭伙吃个饭。她知道我脸上有伤，今天又要见领导，就好心……好吧，是强迫我化妆遮掩一下。就这样，没别的！」

    这一次，杜嫣然回复得更慢了。过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她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没有追问林悦，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杨哲心头一软的问题：

    「还疼吗？」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主语，问的是他脸上、身上被田学杰打出来的伤。

    所有的尴尬、窘迫，在这一刻，都被这三个字轻轻地抚平了一些。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问他一句“还疼吗”。哪怕这个人自己还提防着她。

    他慢慢地、认真地输入回复：

    「好多了，不碰就不怎么疼了。谢谢。」

    发送。

    这一次，杜嫣然没有再回复。对话，停留在了他这句“谢谢”上。

    他和杜嫣然，注定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注定分离的线。

    县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只留下会议桌上方的吊灯，洒下惨白而冰冷的光线，映照着在座每个人或严肃、或紧张、或不安的脸。

    连天坐在主位，脸上早已没有了上午在河堤时那种看似平和、偶尔略带深意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严厉。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卷？” 连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与会者的心头上，“江安河堤防修复工程，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人民群众翘首以盼的民生工程、安全工程！可你们看看，现场看的是什么？是敷衍了事！是表面文章！是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儿戏！”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一叠显然是安源镇、苦水镇现场拍的照片摔在会议桌上，照片散开，上面那些匆忙填补、新旧不一的混凝土“补丁”清晰可见。

    “裂缝就用水泥糊上？基础不牢就草草抹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合格工程’？这就是你们拍着胸脯向我保证的‘万无一失’？” 连天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坐在下首的县委书记田学明、县长汪明泉，以及其他县委常委、副县长，最后，定格在坐在角落、作为企业方代表的杜嫣然身上。

    “我告诉你们，工程质量，来不得半点虚假！今天你们能糊弄我，明天洪水就能冲垮这豆腐渣一样的堤坝！到时候，淹的是老百姓的家园，毁的是政府的信誉，丢的是你们在座每一个人的乌纱帽！甚至是……要进去吃牢饭！”

    这话说得极其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田学明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汪明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其他领导更是大气不敢出。

    杜嫣然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脸上倒没有太多惊恐。她太清楚这工程的底细了，也明白连副省长发火的根源——不仅仅是工程质量问题，更是对他权威的某种“挑衅”和“敷衍”。他需要立威，需要敲打，需要让江城上下都明白，他这次下来，不是来走过场的。

    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连副省长的咆哮，田学明的窘迫，其他人的紧张，在她听来，都有些遥远。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和杨哲那番关于“化妆”的微信对话上。想到杨哲那窘迫不堪、急于解释的样子，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还好，他没那么蠢，妆没花得太离谱。是林悦……倒是有心。不过，他们关系似乎有点太近了？住一起？搭伙吃饭？还……化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太舒服，但她很快将这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她和杨哲，马上就要离婚了，他和其他女人走得近，与她何干？更何况，林悦背景特殊，性格也……杨哲应该知道分寸。

    就在她思绪飘忽的当口，连副省长的咆哮似乎告一段落。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当然，我也看到了你们灾后迅速组织抢修、积极补救的态度。这一点，值得肯定。但是，肯定不代表过关！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