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学明脸色更加难看，但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表态：

    “是！连副省长批评得非常及时，非常深刻！我们县委县政府诚恳接受批评，深刻反思！这次工程出现的问题，暴露出我们在监督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我作为县委书记，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也向组织保证，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立即成立工作专班，对江安河修复工程进行全程、无死角的监督！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工程结束后，只要第三方检测机构查出一处不合格，我们县委县政府就牵头，把不合格的段落全部扒了重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证工程质量绝对合格！绝对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的期望！”

    他表态得斩钉截铁，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也给出了“扒了重建”的狠话。

    连天看着他，脸色稍霁，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有这个态度就好。关键是要落实，要见到实效。”

    这时，连天的目光转向了杜嫣然：“杜总，你是工程的具体负责人。鑫万达是施工方。我的要求，你都听清楚了？”

    杜嫣然连忙收敛心神，站起身，恭敬地应道：“是，连省长，我都听清楚了。我们鑫万达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和设计规范施工，全力配合县里的监督，也欢迎第三方检测机构随时检查。”

    “光说没用。” 连天摆了摆手，“这样，杜总，麻烦你一件事。散会后，你把你们公司关于江安河修复工程的详细施工方案、技术标准、材料清单、特别是资金预算和使用情况，还有目前的工程进度报表，所有相关资料，整理一份详细的，送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看看。”

    他要看预算和资金使用情况！这无疑是掐住了要害！杜嫣然心里猛地一沉。公司账上那点钱，连应付正常施工都捉襟见肘，还要填补之前的窟窿……真实的预算和资金流，根本经不起细看！一旦被连天看出问题，追问起来，麻烦就大了。

    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田学明。田学明也明显紧张起来，放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资金问题，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杜嫣然强作镇定，点头应道：“是，连省长。我马上就去准备，尽快给您送过来。”

    连天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但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连副省长的要求一个比一个棘手，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到喘不过气。

    一直安静坐在连天侧后方的孙箐，轻轻站起身，走到连天身边，动作自然地将连天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端走，换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然后，她微微俯身，在连天耳边，轻声说道：

    “连省长，这会开了挺久了，您也累了。您看……是不是先让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下午再继续？”

    连天看了一眼孙箐，脸上的严厉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丝。他端起那杯新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

    “孙书记说得对。先休息一下吧。吃了午饭，下午我们再继续。杜总，资料抓紧准备。学明同志，你们也再好好议一议，拿出更具体、更可靠的保障措施来。散会。”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在孙箐的陪同下，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集体被抽干了力气，纷纷长吁短叹，互相交换着心有余悸的眼神。

    散会后，田学明铁青着脸坐在原位，显然在飞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连副省长要看预算的棘手要求。杜嫣然则默默收拾着文件，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凝重。

    走廊上，孙箐紧跟在连天身后半步的距离，微微侧头，压低声音：

    “您真要看他们的预算和资金情况？他们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看不出什么破绽的。您看也是白看，还浪费您的时间。”

    连天脚步未停，淡淡道：“做得再漂亮，也是假的。我看的是他们的态度。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让他们时刻绷紧这根弦，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糊弄。警钟，还是要敲的，而且要敲得响亮。”

    孙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只是……要辛苦您花时间去审阅那些东西了。”

    连天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极淡的笑意：“只要对你在江城的工作有帮助，这点时间算什么？我这次下来，不就是为了给你撑腰，帮你扫清一些障碍吗？”

    他话锋一转，看着孙箐：“对了，说起帮手……你今天特意在众人面前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叫杨哲是吧？你觉得，他真能帮到你？”

    孙箐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很是笃定：“我觉得可以。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还保持着一定的原则和底线，说明他是有能力的，也懂得审时度势。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就当是我还他一个人情吧。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