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箐听到连天对杨哲“油头粉脸”、“化妆”的评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看着连天：

    “恐怕您想错了。他化妆……我倒也能理解，甚至觉得他做得对。”

    连天有些诧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一个大男人化妆，还有什么正当理由不成？”

    孙箐微笑着：“您想想，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堤？是我叫他去的。但他脸上……如果不遮盖一下，顶着一脸青紫来见您和连副省长，您会怎么想？恐怕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或者被人打击报复吧？到时候，您一声令下‘严查’，我这就不难办了？他这妆，遮的不是丑，是麻烦。是为了不给我添乱。”

    她没有解释这杨哲为什么会受伤。

    连天听完她的解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摇了摇头，显然对杨哲的“第一印象”已经形成，难以彻底改变：“就算如此，这个人……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根基，倒是可以依附你。但日后，你也要提防，别养虎为患。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记得，在海城，好像见过他和那个杜嫣然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孙箐有些惊讶地看了连天一眼，没想到他对这一面之缘还有印象，她点了点头：“您记性真好。他们……确实是夫妻。”

    “夫妻？！” 连天这下真的诧异了，目光在孙箐脸上来回扫视“他和杜嫣然是夫妻？那杜嫣然和田学明……还有，你……” 他很是不解，侧头盯着孙箐，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孙箐看着连天那副少见的多疑的表情，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有些事，必须让他知道，缓缓说道：“此夫妻非彼夫妻。他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或者说……是杨哲被迫的。”

    连天脸色变得更加古怪：“被迫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孙箐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简洁的说道：“这事……我似乎以前给您提过一嘴。您想想看。杨哲，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他和杜嫣然的婚姻，有名无实，纯粹是田学明一手操办的。所以，我说他是被迫的。”

    连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和消化这些信息。他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点了点头：“有印象了。这么说来，他和杜嫣然结婚，你也是知情的？”

    孙箐坦然地点点头：“对。当时那种情况，这或许是对各方来说，一个相对‘稳妥’的解决方案。所以，我觉得杨哲对我有用。至于您担心的养虎为患……等以后再说吧。目前，他除了依靠我，没有别的出路。除非，他不想在江城，不想在体制内待下去了。”

    连天听完她的分析，虽然对杨哲的观感依旧复杂，但也勉强认可了她的判断。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既然你觉得他有用，那就先用着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似乎对他……挺维护的？”

    孙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您似乎不只是不喜欢他，还有点别的想法吧？吃醋了？”

    连天被她一语道破心思，掩饰道：“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帮你审度一下人选罢了。不过，他目前位置太低，恐怕对你没太多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倒是你得处处帮他。你还是再物色一下有点资历、位置更高的人吧。如果你拿不准，就让我出面。”

    孙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谈何容易啊。江城这地方，真正有能力又可靠的人，哪有那么好找？我现在倒觉得您之前说的也在理，韬光养晦，不在于一时之得失。杨哲……或许可以培养。”

    连天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强劝，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吧，你看着办。不过，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别让他反噬了你。”

    “放心吧，我有数。” 孙箐自信地笑了笑。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餐厅门口。孙箐停下脚步：“对了，你这次去望京，我可能就不能陪你去了。我这边这摊子事也不少，尤其是你今天这一通敲打，后面肯定还有得忙。”

    连天“嗯”了一声：“你把你的事搞好便是了。我去京城，主要是和一些老朋友见个面，叙叙旧，顺便探探风声。你放心，我不会去刻意打听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事。这次调动，基本上是板凳上钉钉子的事了，我有这个自信。”

    孙箐看着他自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别到时出了什么岔子。这次对你至关重要，关系到你以后的仕途天花板。要是这次不成，那你以后……就没太多希望了。”

    连天笑了起来，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倘若这样也不成，那我以后就得仰仗你了，孙书记。”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深深地看着孙箐。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情感：“你可后悔了？”

    孙箐抿了一下嘴唇，迎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我后悔什么？能遇上你，就是我的福气了。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