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看着孙箐那张平静无波，疑问和辩解的话涌到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孙箐刚才那番关于“维持婚姻”的建议，听起来像是在为他考虑，为他留一条看似稳定的退路，但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算计。

    也许，在孙箐的棋局里，他杨哲这个“丈夫”的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在某个关键时刻、某种特定场合下，依然能成为一道挡箭的屏障？他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孙箐对杨哲此刻纠结的心理活动并无兴趣深究，她略显不耐地摆摆手，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好了，先这样吧。你回去吧，最近安分点，把你手头该做的事情做好，别给我——也别给你自己，惹出什么新的乱子来。谨慎为上。”

    杨哲听出了她话中隐隐的警告，只得站起身，朝孙箐微微欠身，低声道：“是，孙书记，那我先走了。”

    走出公安局，杨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然而，对即将到来的、那些他毫无把握的所谓“考核”和“机会”的忐忑。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无论是能力、背景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成绩”，在江城这个深不见底的池子里，他都几乎处在最底层。

    强烈的不甘也在他心底燃烧，他知道，孙箐抛出的这个机会，尽管可能也不会顺利，但也很可能是他这一生所能遇到的、唯一一次能脱离泥潭、向上攀爬的机会。

    没有孙箐的“提携”，他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着微薄的薪水，看着别人的脸色，了此残生。

    这个机会，哪怕再危险，再屈辱，他也必须抓住，牢牢地抓住！

    田学明办公室，连天副省长一行人终于离开江城，田学明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副省长此行，他看得出来，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恐怕已经发现了不少江城藏在光鲜表面下的“问题”和“龌龊”。

    不过，好在连副省长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被孙箐这个“明星人物”吸引了过去，对于江城其他一些更深层次的沉疴顽疾，选择了暂时性的“视而不见”。

    田学明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连天在释放一种信号，也是一种交换，他对孙箐的的支持，需要江城方面在其他方面的“配合”与“默契”。

    田学明自然心领神会，在连副省长面前，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连连保证会“全力支持孙箐同志的工作”、“营造更好的干事环境”。

    对于连副省长在县里单独召见一些“重要岗位”的干部，田学明也只是在心里冷笑。

    想在江城，绕过他田学明，为孙箐搭建一个听命于她的“小团体”？哪有那么容易。江城这盘棋，每一个棋子的位置，他田学明都了如指掌，也牢牢掌控着棋盘的大势。孙箐或许是个变数，但想要翻天，还差得远。

    眼下，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钱。他向连副省长拍过胸脯的“政治任务”，也是堵住悠悠之口的“民生工程”，必须推进下去。可钱从哪里来？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杜嫣然，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工程款，还能撑多久？”

    杜嫣然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份文件，轻轻摇了摇头，不容乐观：“最多只能把安源段剩下的部分修完。苦水镇那边，我已经下令全面停工了，施工队和设备都调去了安源，集中力量保一段。但安源段完工后，账上就彻底空了。苦水镇那边需要的资金缺口……难以弥补。”

    田学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喃喃自语：“八千万……至少还需要八千万，才能把苦水镇那段拿下。”

    杜嫣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田学明，试探性地低声提议：“要不……考虑把国外账户里的一部分资金，想办法……转回来应急？”

    田学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决：“不行！绝对不行！那笔钱是最后的保命钱，也是最大的隐患。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有异常资金流动，尤其是从境外回来的，立刻就会引起注意！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沉吟道：“这样，你让老三去……”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似乎觉得让杜嫣然传话不太妥当，摆了摆手，“算了，还是我亲自给老三打电话说吧。”

    杜嫣然自然明白他要田学军做什么，默默点头：“嗯，我知道了。”

    田学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杜嫣然，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稍微缓和了一些，假惺惺的关切问道：“你身体……最近怎么样了？感觉好点没有？”

    杜嫣然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无波，她微微侧过脸，避开田学明探究的视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这几天忙，也没顾得上去医院复查。”

    田学明看着她的侧脸，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