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只要他能批下钱，我就有法让它到你手里，这解了燃眉之急，其他的……都好说。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吧。”

    杜嫣然闭上了眼睛，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没有再看田学明：“好。我去。”

    田学明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得住，最能体谅我的难处。”

    杜嫣然没有再回应他这句虚伪的夸赞，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安源工地看看。那边虽然停了苦水镇，但安源的进度和质量不能放松。”

    田学明连忙点头：“好，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等我这边跟邓副省长约好了具体时间，立刻告诉你。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杜嫣然没有接田学明那句虚伪的的“关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直接转身，推开了办公室木门。

    经过田学明那个秘书的办公桌前时，她甚至没有侧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了一眼。

    那个秘书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似乎想说什么。杜嫣然却已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她从精致的坤包里取出墨镜，缓缓架上鼻梁。深色的镜片瞬间隔绝了外界过于刺眼的光线。

    她快步走向自己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

    要去安源工地吗？田学明刚才那番话，那近乎明示的、让她去“拜访”邓副省长的安排，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席卷而来。

    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她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离杨哲远一点，尤其是在她刚刚从田学明办公室出来，带着那样一个任务之后。

    杨哲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更应各走各路。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或许是杨哲身上那种与这个污浊圈子格格不入，此刻对她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力。她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是片刻的交谈，哪怕对方可能依旧疏离。

    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喂？” 杨哲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背景音有些嘈杂。

    杜嫣然恍惚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电话这么快就接通了。她定了定神，连忙开口，却有些不自然：“啊……杨哲……”

    电话那头的杨哲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他此刻正站在市公安局大门外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上，他刚从孙箐那里出来，既有一丝抓住机会的侥幸，又有对前路未卜的忐忑。

    回苦水镇的公交车班次很少，差不多要四十分钟一班。来的时候是搭了宋明峰的顺风车，回去他不想打车，既是为了省钱，也下意识地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省得回头报销车费，又给罗兴华留下什么把柄，借题发挥。

    “没……没什么。” 杜嫣然下意识地否认，随即问道：“你，你在上班？”

    杨哲看了眼马路上拥挤的车流，老实回答：“没有。我刚从公安局出来。” 他不太想提及孙箐，但觉得对杜嫣然似乎没必要隐瞒。

    “公安局？！” 杜嫣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又为难你了？是田学军？”

    杨哲听着她焦急的语气，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暖意，“不是。是孙……孙书记找我，我过来了一趟。”

    “孙箐？” 杜嫣然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找你干什么？她现在可是江城的大红人，风头正劲，连省领导都来给她站台。怎么，突然想起你了？不会是……动了什么心思，想把你从苦水镇那个泥潭里捞出来，好彰显她的‘掌控力’吧？”

    杨哲倒不意外她会用这种带着刺的语气说话。杜嫣然和孙箐之间，本来就存在着相互看不顺眼。

    而且，以杜嫣然的聪明她能猜到孙箐的一些意图，并不奇怪。杨哲甚至暗想，杜嫣然能猜到，那田学明迟早也会知道。

    孙箐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但转念一想，孙箐背后有连副省长，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和倚仗。

    而且，自己要去培训的事，最终也要过田学明那一关，需要他签字同意。孙箐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是有把握，或者有办法让田学明不得不“同意”。

    “你还真聪明。” 杨哲难得地用了一种近乎玩笑的口吻回应。

    电话那头的杜嫣然，听到这句算不上夸奖的夸奖，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却有些犹豫：“这样啊……杨哲……”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