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有必要吗？”

    但这句反问，在杜嫣然听来，却像是给了她一丝希望：“有必要的！我先去找找房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等我看好了，你……你抽空也来看看，行吗？我们一起定。”

    杨哲再次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你……是真打算买？”

    杜嫣然用力点了点头：“对，买。我也不想再住在这里了。这里……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我们要不……就不买别墅了，太大了，空荡荡的。我们买套大一点的平层，或者复式？这样装修起来也快一些，不用等太久。以后……就我们俩住……”

    说到“就我们俩”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对未来的憧憬而激动，还是因为话中隐含的亲密意味而感到羞涩。

    杨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她这是在……规划他们的“家”？

    在描绘一种普通夫妻才会有的、关于未来生活的蓝图？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冷静、强势、高高在上、将婚姻视为工具和交易的杜嫣然，简直判若两人。

    杜嫣然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构想中，有些沉醉地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轻快：“对了，还得给妈，爸他们准备好房间。他们万一什么时候想过来看看，或者来住一段时间，也得有地方住，方便照顾……”

    说到“妈，爸”时，她语气自然，好像那真的是她的公婆。但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杨哲：“对了，杨哲，你妈……她，还不知道我……我流产的事吧？你看，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委婉地跟她说一下？免得她……还一直惦记着，又准备那些老母鸡啊、红糖啊什么的……白白操心，也……也挺难过的。”

    杨哲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确实一没说。

    “再说吧。” 他移开目光，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开口。

    杜嫣然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低声说道：“对不起了……是我想得太多了。不该说这些的。”

    杨哲讪笑了一下，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会儿，不太像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杜总。倒有点像是……嗯，真正的妻子，在操心家里柴米油盐、规划未来的样子。有点不习惯。”

    “真正的妻子……” 杜嫣然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或许……我和你的这本结婚证，就是我这辈子……能拿到的，最后一张结婚证了。也是唯一一张，写着我名字的……。”

    杨哲彻底愣住了，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杜嫣然的侧脸。“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安慰？可怜？

    杜嫣然轻轻摇了摇头：“以后的事……我想它干嘛呢？呵……”

    杨哲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此刻流露出的这份脆弱。

    车子驶入江城花园，沿着熟悉的景观道缓缓滑行。越是靠近那栋熟悉的别墅，杨哲心头那股莫名的不适感就越是强烈。

    明明是该宁静惬意的景象，落在他眼里，却只觉得那些光影背后隐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杜嫣然打开了入户门，回头见他仍站在门外，没有跟上的意思，眼神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包，问道：“怎么？不想进来？”

    杨哲没有掩饰，坦然地点点头：“确实。到这里，就有点……不舒服。”

    杜嫣然站在门内的光影交界处，闻言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能明白。”

    她没有强求，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了进去。杨哲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杜嫣然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白色真皮沙发。她脱下鞋，随意地踢到一边，然后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后靠，同时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纤细的脚踝。这个带着点居家慵懒气息的小动作，让她身上那种惯有的凌厉和距离感削弱了不少。

    “看样子，” 她一边揉着脚，“我得快些找到新房子了。”

    杨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杜嫣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哲身上“我叫你来，”

    她坐直了身体，“是想好好地、认真地和你谈一下。”

    杨哲眉头微蹙，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旁坐下，疑惑看着她：“谈？谈什么？”

    杜嫣然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你觉得，我会和你谈什么？”

    杨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杜总的心思，我向来猜不透。”

    “杜总……” 杜嫣然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你应该知道的，杨哲。你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只是……你不愿意说，或者说，你不敢往那个方向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