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却并不在意他的反驳，反而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缓缓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感受，杨哲。起初，在我眼里，你或许就是个……有点傻气、有点固执，甚至有点不识时务的‘笨蛋’。被我用一纸协议绑在身边，被田学军逼到墙角，似乎除了被动承受，别无他法。”

    她停顿了一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你这个‘笨蛋’，当初被我逼着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走投无路，被我拿捏住了软肋？还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杨哲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杜嫣然会看得这么深。

    他无法立刻回答，也无法给出一个不暴露真实想法的答案。当初固然有被逼迫的成分，但内心深处，难道就没有一丝利用？特别是孙箐在这里面的推波助澜，而且他现在也猜测这孙箐似乎还没死心。

    他只能含糊回答道：“这是你想的。当时的情况，我有的选吗？”

    杜嫣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了然的失望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哲，现在在这里，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没有第三个人。我敢保证，至少此刻，这里没有监听，没有窥探。我说的话，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希望，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你能认真听，也能……记在心里。”

    她坐直了身体：“当然，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今天，我也可以告诉你。知无不言。”

    杨哲的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了：“你说什么？为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杜嫣然突然的“坦诚”，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杜嫣然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因为……我是真的厌倦了。厌倦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厌倦了戴着面具演戏，厌倦了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厌倦了……心里藏着太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有些话，有些事，老是在心里憋着，实在太难受了。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你是目前……最合适，也最无关的倾听者。”

    杨哲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杜嫣然。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让他无法完全卸下心防。他试探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愿意说杨宇明的事？关于他，你知道多少？他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嫣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开口：

    “杨宇明……呵，他啊，本质上，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个评价毫不留情。杨哲心头一震，但没有打断。

    杜嫣然继续道，讥讽道：“不过，这个蠢货，有一点倒是真的。他似乎是……真的爱上我了。或者说，爱上了他想象中的那个我。”

    杨哲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能猜到。若非如此，一向精明、看重前途的堂哥杨宇明，怎么会如此急切甚至有些不顾后果地与发妻付曦离婚，非要将杜嫣然娶进门？

    感情因素肯定是有的，至于其中掺杂了多少利益考量，杨宇明从未明言，外人更不得而知。

    杜嫣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我不爱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追逐和我的……顺势而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孩子……那个孩子，我承认，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现实。我想着，不管怎么样，给他留个后吧。他那样的人，传统，要面子，没有孩子，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如今倒好，孩子没了。倒是彻底让他……绝了后了。这算不算……报应？”

    杨哲默然。他想起了村里人对大伯一家的议论，想起了父母偶尔的叹息，也想起了堂哥杨宇明偶尔流露出的、对子嗣的渴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杨宇明如此执着于娶杜嫣然，除了所谓的“爱情”，是否也因为杜嫣然当时“怀了孕”？

    一个现成的、可以堵住悠悠之口、继承香火的孩子，加上杜嫣然本身能带来的资源和助力……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完美选择。

    他目光紧紧锁住杜嫣然：“那他的死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杜嫣然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对你说过假话。关于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清楚内情。他在我心里，从头到尾，或许都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走错了路，闯进了不该闯进的局，然后……消失了的过客。”

    “他或许是明白了”。

    杨哲立刻摇头：“我不太相信。我了解杨宇明，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明白’，然后选择用这种方式了结的人。他野心勃勃，对权力和地位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除非是走投无路，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