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沉默了。杜嫣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刚刚燃起的、对堂哥可能“舍生取义”的一丝幻想。

    是的，杨宇明也未必干净。在江城，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尘不染？一旦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杨宇明自身的问题暴露，那“自杀”似乎就成了一个既能保全“名节”。但“灭口”的可能性同样存在，甚至更大。

    “你的意思是……自杀？因为自身问题暴露，畏罪自杀？” 杨哲的思路有些混乱，这两种可能性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分辨。

    杜嫣然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死了的杨宇明，和那些还活着、却希望他永远闭嘴的人才知道。”

    杨哲脑海中，“自杀”与“灭口”两个词反复闪现、碰撞。迷雾重重，线索太少，或许真如杜嫣然所说，现在只能“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待更多的变数，或者……等待那个“东西”的出现。

    杜嫣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了，不说他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虽然是没把东西给你，我也信你确实不知道。但是，” 她话锋一转，“有人不会信的。田家兄弟，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杨宇明什么都没留下。你依然是他们的目标，或者说，是他们的怀疑对象。”

    她顿了顿，看着杨哲：“好在，你现在说孙箐有意拉你一把，这倒是个转机。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目前看来，她需要你，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护着你。有她在前面挡着，田学军那个疯子，多少会有些顾忌，不敢再像上次那样肆无忌惮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杨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好像……也确实没别的路可选了。除了顺着她给的杆子往上爬，还能怎么样？苦水镇，被罗兴华穿小鞋，然后等着哪天被田学军找个由头彻底收拾掉？”

    杜嫣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处境分析：“确实如此。你想靠正常的程序、凭借工作能力一步步升迁，在江城，尤其是在田学明的眼皮子底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说别的，田学明本人就不会轻易放你走出苦水镇。”

    紧接着，杜嫣然话锋再次一转：“但是，那个女人，孙箐，你也得提防着点。别把她当成什么救世主。”

    杨哲愣了一下，没想到杜嫣然会突然将矛头指向孙箐：“她？提防她什么？”

    “自然是提防她利用你，或者……在利用完之后，毫不犹豫地把你当弃子扔掉。” 杜嫣然缓缓说道，“凡事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她……有什么问题？” 杨哲不解，孙箐给他的印象，虽然强势、有手腕，但目前看来对他并无恶意，反而提供了帮助。

    “她有什么问题？” 杜嫣然讥笑道，“你知道她的过往吗？知道她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杨哲摇摇头：“我哪有本事知道她的过往。我只知道她是田学明的老婆，我的领导，现在是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背后有连副省长。”

    杜嫣然冷笑一声，开始剥开孙箐过往的冰山一角：“她是田学明名义上的第二任老婆，这你知道。但你知道她是怎么成为田学明老婆的吗？”

    杨哲点点头，又摇摇头。坊间传闻很多，有说是孙箐主动攀附，也有说是田学明强取，莫衷一是。

    杜嫣然平静的说道：“当年的事，外面传得很难听，说田学明如何逼迫，她如何无奈。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或者说，是她‘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结果。她利用田学明的势，完成了自己最初的资本积累和身份跃升。”

    “顺水推舟？” 杨哲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头莫名一跳。这个词，刚才杜嫣然也用来形容过他和她的“婚姻”开端。难道……

    杜嫣然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没错。她和田学明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而如今，她攀上了更高的枝头，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田学明，甚至反手还将了他一军，坐到了关键位置上。这份手腕，你以为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哲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孙箐“踹了”田学明？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诡异，但细想之下，却又无比真实。

    这意味着，孙箐不仅摆脱了田学明的控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拥有了与田学明分庭抗礼、至少是让田学明投鼠忌器的资本。

    这简直像是……农奴翻身，虽然还未完全与主人平起平坐，但差距已然大大缩小。至少，田学明现在不敢轻易动她了。

    “这女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也可以抛弃一切没有价值的东西。”

    杜嫣然有些忌惮“你说，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你该不该警惕？她今天可以因为需要你、用得着你而拉你一把，明天就可能因为你有风险、没价值了，而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枪，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