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连副省长止步不前，上面的人为了平衡，或者为了避免她和田学明在江城斗得太难看，也会想办法把她调走。她现在的很多要求，只要不过分，上面大概率会满足，以换取稳定和她的‘配合’。而你，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搭上她这趟顺风车，离开江城这个泥潭。从这个角度说，你确实算是个……幸运儿了。”

    杨哲撇撇嘴，对这个“幸运儿”的称号不置可否：“幸运？算是吧。”

    他不再继续讨论孙箐。今天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也够冲击了：“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关于杨宇明，关于孙箐，我很感谢你的坦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知道得再多，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好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了。”

    杜嫣然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她能拉你，我同样……也能助你。”

    杨哲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杜嫣然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虽然，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像她那样，直接给你一个明确的位置，或者动用关系把你调走。但是，我也不是一点能力、一点资源都没有的。在江城，在某些方面，我知道的，或许比她更多。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信息，可以帮你分析，甚至……可以在某些关键节点，推你一把。至少，我不会像她那样，纯粹把你当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杨哲心中的震惊更甚。他紧紧盯着杜嫣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表态。“你……为什么？”

    杜嫣然脸上的神情，彻底黯淡了下去，她不再掩饰那份茫然：

    “因为……我对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希望了。一丝一毫都没有。”

    “杨哲，你看清楚，我不是孙箐。我学不来她那种对权力近乎本能的渴望和追逐，也做不到她那样为了上位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一切、抛弃一切的铁石心肠。我更没有她那份……近乎诡异的‘运气’，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更高的枝头攀附上去，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或许更华丽、但也更危险的坑。”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累了，真的累了。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神经，都累透了。睁开眼睛，就要戴上不同的面具，面对不同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违心的事，扮演着他们希望看到的角色……我扮演了太多角色，多到我已经忘了，我自己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我只想……平静地活下去。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呼吸一口没有算计的自由空气。就这么简单，却也这么难。”

    杨哲的眉头紧紧蹙起，他能感受到杜嫣然的绝望。但他同时也感到一阵荒谬。他摇摇头：“你认为……我能帮你？帮你摆脱这一切？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平静’？”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听起来或许很可笑，很天真。但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指望谁，还能相信谁。或许我也只是病急乱投医，抓住一根稻草就不想放手。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希望。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想。至少……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至少……让我觉得，还有那么一点点光，可以让我朝着那个方向，再坚持一下。”

    杨哲听明白了。杜嫣然并非真的认为他现在就有能力带她脱离苦海。她更像是一个即将窒息的人，哪怕看到一根漂浮的稻草，也会拼尽全力想要抓住。

    而他，杨哲，这个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的人，就成了她眼中那根可能的“稻草”。

    她不想走孙箐那条充满算计和交换的“上进”之路，她想要的是彻底的解脱和安宁，而她把这份渺茫的希望，部分寄托在了他的“未来”和“可能”上。

    可是，杨哲自问，他有这个能力吗？毕竟，她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明确站出来“帮”过他的人，虽然这事也是因她而起，但她也确实站了出来。

    “可是我……我可能并不能帮你太多。” 他试图让她认清现实，“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就算孙箐拉我一把，能把我弄到公安局，又能怎么样？一个小小的警察，或许连科级干部都算不上，在田学明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杜嫣然眼中的光芒并没有完全熄灭。她突然站起身，在杨哲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杨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香气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本身的气息。

    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杨哲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握得很用力。

    “只要你有这个心，愿意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我就愿意助你！” 她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你需要机会，需要信息，需要有人在你背后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