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这算是哪门子的出路？！” 杜嫣然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立刻抬手狠狠抹去，“这是绝路！是死路！他们田家兄弟，从来就没真正放心过任何人！对孙箐是利用和防备，对我是控制和榨取！说不定，就连对他海外的老婆孩子，他也不是百分百放心！他那样的人，只信他自己，只信牢牢抓在手里的利益和把柄！”

    她走近杨哲，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着，眼中浮现出深刻的恨意：“他对我怎么样，他把我当成什么，我心里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都记得！杨哲，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疼，也会恨！如果不是因为我还有用，还在替他们经营着鑫万达，如果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我可能早就和……”

    她猛地刹住话头，那个未说出口的可能，让杨哲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会怎么样？” 杨哲追问道，他几乎能猜到那个未尽的结局。

    杜嫣然颓然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算了，这些不说了。都过去了，也和我们现在的计划无关。”

    杨哲眯起了眼睛，从她一直以来的表现，从她对家人话题的回避，从她此刻戛然而止的恐惧……他几乎可以肯定：

    “你是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拿捏在手里，对吗？所以他们才这么放心地用你，控制你，让你不敢轻易背叛？” 他问得直接。

    杜嫣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迅速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问了。杨哲，求你了，别问了。”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让杨哲皱了皱眉头。看来，杜嫣然被拖下水的深度，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这大概也是她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摆脱的原因之一。

    她不愿意说，杨哲自然也不可能，也没有立场去逼她。再说了，今天这一个下午，他接收的信息量已经大到爆炸，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地、好好地想一想，理清这团乱麻。

    这件事，他无人可以商量。他必须自己消化，自己判断。

    尽管杜嫣然说他所做不多，但他很清楚，一旦计划启动，风险会迅速扩散。作为杜嫣然法律上的“丈夫”，他必然会被田学明、田学军，甚至孙箐那边重点“关注”。

    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这个疯狂的计划是他杨哲在背后出谋划策，甚至是他怂恿杜嫣然去做的！想到这个可能，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他止不住地想：杜嫣然这么详尽地把计划告诉他，真的只是为了寻求“盟友”和“心理支持”吗？会不会也有把他拉下水，让他成为“共犯”，甚至关键时刻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打算？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看着杜嫣然那双依旧残留着泪光的眼睛，心里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如果她真有那种心思，大可以等计划进行到关键时刻，再半胁迫半利诱地让他参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将全盘计划和自己的软肋都暴露给他。

    她更多的，可能真的只是太孤独，太害怕，太需要一个人分担这份沉重的秘密和压力，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支持。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绪纷乱之际，杜嫣然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芒，她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向他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此刻，他们看上去，竟真有点像一对在深夜倾心交谈、互相依偎的恋人。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错觉的静谧与亲近，被一阵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杜嫣然立刻拉开了距离，她拉了一下杨哲的手，提醒道：“你的电话。”

    杨哲恍然回神，这才感觉到裤袋里手机的震动。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看到来电显示是“宋明峰”，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时间点，宋明峰打电话来，八成是为了今天孙箐召见的事。估计是他会被孙箐如何重用了吧，或许也要问他，他是不是也是。

    他说道：“是宋所长，宋明峰打来的。”

    杜嫣然点了点头，很识趣地松开了拉着杨哲的手，站起身，说道：“你接吧。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菜，晚上随便做点。”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方向，也是表明她不会偷听杨哲的通话内容，也给了他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杨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喂，老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宋明峰带着明显不满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杨大主任啊！你是日理万机，在忙什么军国大事吗？电话响了这么久才接！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或者被哪个女妖精给勾走了魂呢